碎片与锚点

　　它以为那些是废的，原来只是位置不对。卡拉斯说继续捡，把所有不敢用的碎片全捡回来，一片一片试——能夹在两片之间的当填充，能挂在轨下的当感应标，能托在壳片下方的当支撑。

　　阿卡在灶台边炒随便叶时也是这么试的——韧草文火慢烘，卷草猛火快炒，每种叶子都有自己该待的火候。碎片也一样，每片碎片都有自己该待的位置。

　　他开始铺第二段壳轨。这次铺得比第一段更快——拼碎片的人对碎片的了解帮了大忙。

　　哪片碎片能承重，哪片只能当填充，哪片边缘太利需要裹丝，它在边荒拼了这么久，摸过每一片碎片的边缘。

　　卡拉斯负责放壳片，它负责选碎片。选好一片碎片，它把碎片递给卡拉斯，卡拉斯把壳片放上去，它的光丝缠上去固定。

　　从壳轨边缘往更深处，第二段壳轨铺得比第一段更长更稳更韧。每放一片壳片，拼碎片的人就在碎片旁边轻轻按一下——它在记位置。

　　以前它在边荒拼碎片，拼好一个放在那里就拼下一个，从来不记位置。现在它开始记——这片是承重的，这片是填充的，这片是感应标。每片碎片都不一样，每片碎片都该被记住。

　　壳轨铺到第二段终点时，他们收集的碎片全用完了。壳轨从第一碎片边缘延伸到第二段终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片壳片在轻轻明灭。

　　有些被两片碎片夹着，有些被碎片从下方托着，有些悬空挂在光丝上。壳片之间用光丝连接，光丝与光丝之间又有薄碎片当填充。

　　整段壳轨不是一串单调的光点，是一条由无数不同碎片共同组成的路——承重的、托底的、填充的、感应的、裹刃的，每一片碎片都在自己该待的位置。

　　卡拉斯站在第二段壳轨的尽头，把手掌覆在最后一片壳片上。这片壳片是一块极厚极稳极古极老的碎片托着的——这块碎片在所有碎片里最沉最稳最能承重。

　　拼碎片的人说这片碎片是最早一批从膜层脱落的碎片里唯一没被磨薄的一片，它在边荒飘了很久很久很久，从来没被任何东西碰过。

　　它太沉了，碎片与碎片碰撞时轻碎片弹开，它不动。

　　它一直悬在原处，等有人把它放在壳轨最需要承重的位置。现在它托着壳轨第二段的最后一片壳片，每承一丝重量就轻轻一震，震完更稳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