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丝
丝在指尖下轻轻震着。极细,细到初火蓝的光扫过去时只能看见极淡极淡极淡的一丝反光。
卡拉斯把茧印贴在丝上,丝的另一端传来极轻极轻极轻的震波。不是碎片被触碰时的脆震,不是雾丝被收回时的轻颤,是丝自己太久太久太久没有被碰过,忽然有人摸它,它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把手从丝上收回来,顺着丝往前走。丝从虚空深处延伸过来,穿过极稀极稀极稀的碎片区,穿过壳轨第二段尽头,一直延伸到更深处。
越往前走丝越细——不是本来就这么细,是磨细的。丝的表面有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磨损痕迹,不是被什么东西割的,是它自己悬在这里太久太久太久,虚空本身把它磨细了。
它在用这根丝把自己悬在原处,悬了这么久,丝都快磨断了。
走到丝的中段时,他发现丝断过。断口处裹着极细极细极细的一团小结,是丝自己打的结。丝断了,它用剩下的两截打了个结,把自己重新接上。
打结的手法极粗糙极简陋极古老极陌生,但结打得很紧很紧很紧——它怕再断。断一次,结就打得更紧。
再断,再紧。一路走过去,丝上有好几个这样的结,结与结之间隔了极长极长极长的距离。每断一次,它就悬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直到想办法把两截丝接到一起。
他在一个结前停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结。丝在这里打了不止一个结——至少三个,叠在一起,第一个结松了,它补了第二个;第二个也松了,它又补了第三个。三个结叠在一起,把两截断丝死死咬住。它不会打结,没人教过它怎么把断丝接起来。
它只是在断的时候自己试着把两截丝绕在一起,绕一下不够紧,再绕一下,绕了很多次才绕出一个咬得住力的结。把丝咬住之后,它又把自己悬回去,继续等。
他松开那个结,继续往前走。丝越来越细,细到几乎承受不住任何重量。壳片上的光扫过去时丝轻轻晃着,每晃一下就往外飘出极细极细极细的丝屑——它已经磨损得太厉害了,每悬一天都在耗自己。但它还在,还在悬着。
他放慢脚步,茧印贴在丝上,替它把震波传回去——有人在,正在沿着你的丝走过来。丝的另一端没有再回应,它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悬着这根丝上了,连回应都省下来,怕再多震一下丝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