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空位
卡拉斯在树根旁坐了片刻,手指按在网纹叶上。虚空尽头那个存在碰碗沿时的轻震还裹在茧印里,它说等壳轨铺通,它会亲自来听众席,和虚空另一侧并排坐着。听众席上还有空位。
他把手从网纹叶上收回来,摊开掌心搁在膝盖上。指腹那层冰茧裹着的冷丝和暖丝还在轻轻明灭。阿卡从空庭回来,在蹲痕上坐下来。
翼尖茧火轻轻明灭,围裙上沾着随便叶的焦壳碎屑和空庭石阶上的石苔粉末。她刚从空庭回来,幼崽们把听众席的温度带回了空庭石阶——它们碰碗沿时比平时更轻更稳,因为碗沿上裹着合奏的旋律。
“下一个该请谁。”阿卡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翼尖茧火,火光里映着灶膛里三粒火星子并排明灭。听众席上还有空位,还有存在没有听到合奏。
“母神。”卡拉斯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下覆在膝盖上。“她在地底沉眠腑宫含了这么久铁糖,从牙缝里卡着星核到学会不吞。她一直在听——灶台的蒸汽,冰层的冷,地心的沉,壳轨的延伸。合奏她还没听。”
他站起来,把守站剑插回腰间,沿着山道往下走。母神不在虚空尽头,不在虚空另一侧,就在铁城地底深处。
她去听众席不用走太远,只需要从沉眠腑宫往上浮。但她沉睡了太久太久太久,含糖的节奏越来越慢,慢到和地心推岩层的沉劲同频。她大概还不知道可以浮上去听。
阿卡把他送到灶台边,从矮桌底下刮了一小撮铁灰色粉末,用旧陶碗装好,又往碗里放了几片新炒的随便叶。焦壳脆度极匀极透,叶心糯劲比平时更深。
母神含糖含了这么久,铁糖是甜的,该尝尝随便叶的焦香了。卡拉斯把空碗放在矮桌上,沿着铁河新改的河道往地底入口走。
铁河在城墙根下极轻极柔极透极稳极静极缓极沉极古极轻地流着,河床底深处那粒铁河自己长出来的心跳轻轻明灭。
走过淬火池边老穆拉丁的湿痕,走过暗爪蹲着的垛口下方,走到圣山地底入口。大骨架腕骨轻轻一震,把调高的配方往地底深处多分了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