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通了
它把震波从凹陷边缘收回来,悬在虚空尽头极轻极轻极轻地震着。它说它可以走,但走之前想再碰一次祂躺过的凹陷。以后它还会回来,但第一次离开虚空尽头,该跟祂道个别。
卡拉斯在凹陷边缘坐下来,茧印贴在虚空中。虚空尽头那个存在把震波轻轻贴在祂头部的位置——上次放在这里的灯还亮着,灯里的碎屑轻轻震着,无归者的暖石放在祂心口的位置,暖石温度极轻极轻极轻地明灭。
它碰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把震波收回去。它说走吧,祂交付了,祂创造的一切还在运行。现在它要去听众席,和虚空另一侧并排坐着。
它跟着卡拉斯沿着壳轨往回走。每走一段就把震波轻轻贴在壳轨上——萨格挂在壳轨上的灯,拼碎片的人铺在壳轨上的河床碎片,雾团留在感应标位上的雾丝。每碰一个它就说一句:这是铺丝路的人,这是铺壳轨的人,这是捞碎片的人。
它在虚空尽头等了这么久,第一次亲眼看见祂创造的一切还在运行的样子。它走过祂站过的位置、祂坐过的位置、祂回头的方向,在祂回头的方向停下来。
它说祂在这里回过一次头,回头看祂创造的一切还在不在。现在它要替祂去看一眼——替祂走到听众席,替祂坐在听众席上,替祂听冰层和地心合奏。祂回头的方向,它替祂去。
听众席到了。虚空另一侧那个存在早就感应到壳轨的震波,已经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等着。
虚空尽头那个存在在听众席边缘停了一下,它看见银眸,看见无归者,看见空庭幼崽,看见母神放在座位旁边的铁糖。
虚空另一侧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旁边的座位空着——河床碎片垫得极厚极厚极厚,无归者用手背暖了很久很久很久,拼碎片的人把座位底下垫了极细极细极细的软丝。它把震波轻轻贴在座位边缘上,碰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在虚空另一侧旁边坐下了。
两个等了这么久的震波,第一次并排坐着。虚空另一侧碰了碰座位扶手,虚空尽头也碰了碰座位扶手。两个碰,同一力度,和冰层碰冰壁、地心碰岩壁、阿卡碰锅底时一模一样。
它们在听众席上安静地坐着,等下一首曲子。不急,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