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夕·总统府（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总统先生。”杜勒斯微微欠身。

　　“坐吧。”奥兰抬了抬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摘下银边眼镜，用桌上的一块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笑着说道，“你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七分钟。怎么，事情很急？”

　　“不算急，但不太好。”杜勒斯在客座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维兰德那边，已经确认了。锚点议会昨天下午举行了闭门表决，到场的一百三十七名议员里，一百一十票赞成，十一票反对，其余弃权。按照联邦特殊战时法案，三分之二多数已经达到。处决的最终决议无法再通过任何程序推翻。”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也不发表意见，静候着总统的反应。

　　奥兰沉默了许久，重新戴上眼镜，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小口。

　　“果然是这样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在放下茶杯时，微微叹气。

　　“贵族派系占了锚点议会绝对多数。”奥兰再度开口，语气已经恢复平和，“这很正常。他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维兰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记打在他们脸上的耳光，一个底层情报员，没有出身，没有背景，居然胆敢违反贵族的权威，最重要的是——他站在了我这边。”

　　“但这对秩序调查局来说不是好事。”杜勒斯接过话，神色不太好看，“维兰德曾经是秩序调查局的人。联邦可以处决他，但公众会怎么看待我们？现在星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把他和局里的旧档案联系在一起了。如果处决之后舆论失控，秩序调查局会变成众矢之的。”

　　“你怕的不是公众怎么看，你怕的是局长的位置。”奥兰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杜勒斯，尽管他比眼前这个老人小了不少，但他的神色中带着一种近乎长辈般的宽厚。

　　奥兰没有等杜勒斯解释，又继续说了下去：“你怕贵族派系借这件事把火烧到整个秩序调查局，怕局长不得不出面表态，怕自己作为副局长之一会成为替罪羊。你更怕的是，如果处理不当，你在调查局内部经营多年的根基会在一场舆论风暴中彻底崩盘。所以你今天来，是想找我商量，看能不能在处决执行之前，把秩序调查局从这个‘叛徒制造者’的叙事里摘出去。”

　　杜勒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是默认。

　　奥兰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那面观景落地窗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远处的乞力马扎罗山。

　　阳光落在他瘦削的侧影上，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办公桌前的地板上。

　　“杜勒斯。”总统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依旧温和，但多了一层很少在他的公开演讲中出现的清晰与笃定，“这场处决，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锚点议会投了票，贵族派系赢了。无论我们愿不愿意，维兰德的死已成定局。但——”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极深极深。

　　“死人没有办法说话，但我们可以让他怎么死、为什么死、死后被记住成什么样，全部由我们来说了算。”

　　杜勒斯抬起头，等待着总统大人的下文。

　　“所以......”

　　奥兰转头看向杜勒斯，幽幽开口。

　　“接下来我要你做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