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见性

　　“此镜名为‘明心镜’。”那声音继续道，“大河幻境，考验的是你能否勘破虚妄；

　　九百石阶，考验的是你能否心外无物。

　　你能走过这两道坎，道心根基已然稳固。”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但这明心镜……考验的是，你敢不敢面对自己。”

　　话音未落，那面斑驳的铜镜骤然亮起。

　　镜面如水波荡漾，斑驳的锈迹一层层剥落，露出光可鉴人的镜心。

　　李菖的身影清晰映在其中。

　　然而不过一息，镜中画面便扭曲变幻。

　　他看见自己面对玄渊真君，被对方一剑斩下头颅，魄幽漓草被夺走。

　　画面骤然一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中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莹白玉瓶。

　　瓶中，是那枚双元丹。

　　镜中，另一个“李菖”盘膝而坐，正将那枚丹药送入口中。

　　那个“李菖”气息暴涨，直冲元婴巅峰，却在突破的瞬间双目赤红，七窍流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神魂被某种污浊侵蚀，道心崩塌，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镜中画面再变。

　　一座巨大的宝库开启，里面堆满了上古灵物。

　　莫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趁他不备，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自己身死道消，莫戟独得宝藏。

　　镜中画面再变。

　　他看见林青玉服下自己赠送的结婴丹，冲击元婴失败，身死道消。

　　他看见自己的师父路过自己身旁时，分明看到了他，却视若无睹，转身离去。

　　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轮转，每一个都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仇敌算计、丹药反噬、好友死亡、同伴背叛、师父放弃、道途断绝……

　　李菖面色平静，眸光不动。

　　他知道这是考验。

　　若是寻常修士，见到这些画面，哪怕明知是幻境，心中也难免生出涟漪。

　　恐惧、怀疑、愤怒……只要有一丝情绪波动，道心便会出现裂痕，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走火入魔。

　　但李菖修道数百年，一路刀光剑影走来，早已将生死荣辱看淡。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如同望着一潭死水。

　　“假作真时真亦假。”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前辈，这镜子照出来的，是我心中所惧，却不是我。”

　　话音刚落，铜镜骤然一暗。

　　那些纷乱的画面如泡沫般碎裂，镜面重新归于平静，映出李菖清瘦而平静的面容。

　　片刻死寂之后，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满意。

　　“好。

　　好一个‘不是我’。”

　　那声音缓缓道：“但凡你有一丝感同身受，以为镜中之人便是自己，我便会立刻送你离开秘境。”

　　话音落下，铜镜中央忽然亮起一团灵光，凝聚如星，缓缓浮出一物。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珠，通体莹白，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珠中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流转，宛如活物。

　　“明心珠。”那声音道，“服下此珠，化神之时，心魔难侵。

　　且能助你感悟天地法则，事半功倍。”

　　李菖伸手接过，收入储物玉佩之中，随即郑重抱拳：“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那声音淡淡道，“你能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的本事。

　　不过，按规矩，你得交出一件让我满意的物品，否则我还是会将你送出秘境。

　　而且，你在这石阶上一坐就是十年，虽是悟道，却终究慢了些。

　　所以，你交出的物品，要比旁人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