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前逼迫

　　李菖一开口，便要拿走一枚。

　　而用来交换的，不过是一片蛟龙鳞。

　　纵然敖寂身具真龙血脉，区区一片鳞甲，又怎配与本命灵羽相提并论？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脸色已然阴晴不定。

　　她嘴唇翕动，良久没有吐出半个字来。

　　李菖望着她，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云海在他们之间无声翻涌，山风卷动二人衣袍猎猎作响。

　　那沉默越拖越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李菖立在原地，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可他那双沉静如渊的眼底，分明写着四个字：要么答应，要么动手。

　　云霁心中，天人交战。

　　一念之间，她想立刻翻脸，祭出法宝与李菖做过一场。

　　她云霁修道万余年，纵横东荒，何曾被人堵在家门口这般逼迫过？

　　可下一瞬，理智便如冷水浇头，将那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赢不了。

　　当年赤霄山一战，李菖化神初期便以一敌六，连斩六名化神初期修士，从容脱身。

　　如今此人已晋入化神中期。

　　哪怕不能同时战胜六名化神中期，对付三四名，怕是绰绰有余。

　　而她云霁不过一人，就算拼上整座栖云岭的底蕴，恐怕也难伤他分毫。

　　更何况，此地是她的族地。

　　一旦开战，整座云雾峰都将沦为废墟。

　　云鸟一族数万年的基业，便要在她手上毁于一旦。

　　她担不起这个代价。

　　可若就这么答应，她又实在不甘心。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当初不该让云璃去给李菖传消息，将他引入东荒。

　　那时的盘算何其精巧。

　　让李菖杀了七彩飞云马，占据赤霄山，再让敖寂串联各方，联合围杀。

　　等李菖一死，敖寂得真龙传承，她云霁取那七彩云焰，各取所需，天衣无缝。

　　可谁能想到，敖寂串联了十名化神联手围杀，竟也没能留下李菖分毫。

　　反倒是敖寂身死道消，其余六名人族化神尽数被斩，十去其七，一败涂地。

　　而她自己，也在这场算计中彻底暴露了身份。

　　如今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打，打不过；给，给不起。

　　李菖望着云霁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淡淡开口。

　　“云霁道友，很难办么？”

　　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质问意味：“昔日尔等围杀我之事，换作旁人，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但我李菖说过，一笔勾销，便不会食言。

　　否则，”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云雾缭绕的栖云岭，“你这栖云岭，此刻怕已化作一片废墟。”

　　“如今我不过提一个小小的要求，道友难道就不能应允？”

　　云霁听得心中苦涩，这“小小”二字，是要挖走她半条命。

　　她望着他，沉默良久，终于露出一丝苦笑。

　　那笑意中再无从前的淡然从容，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道友说笑了。”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灵脉之事，好说。

　　我亲自出手，即便引发两族争斗，三月之内，也必为道友办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这本命灵羽……着实难办。

　　云鸟一族并非我一言可决，族中尚有数位长老，此事需与他们商议才行。

　　要不，道友宽限几日，待我与族人商量妥当，再给答复？”

　　她说得恳切，语气里甚至透出低声下气的试探。

　　只要李菖肯宽限几日，她便立刻联络东荒深处那几尊化神中期的旧交大妖，许以重礼，再以“李菖身负稀有传承、七彩异火，关乎妖族利益”为饵，不怕他们不动心。

　　只要不动用本命灵羽，旁的灵物她都不吝惜。

　　届时四尊化神中期联手，即便杀不了李菖，也足以将他逐出东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