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动

　　他想起了，自己在下界做宗门老祖时的做派。

　　当时若有弟子想从自己手中讨要突破机缘，他何曾轻易给过？

　　不积累足够的功劳、不显出足够的忠诚，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如今在李菖门下，也不过是个跑腿做事的记名弟子罢了。

　　想要机缘，就得一直做下去，做得够多、够久，做到李菖觉得值得。

　　“弟子，”他拱手道，“谢师父赏赐。”

　　“去吧。”

　　邵凌转身离去，洞府石门在身后合拢。

　　主室重归寂静。

　　李菖没有立刻起身。

　　他在蒲团上静坐了片刻，将方才收来的灵药在脑中过了一遍，心中盘算着开炉的时辰。

　　手头的“天灵草”与“地脉果”如今又够一炉之量。

　　若能顺利成丹，再加上此前那一炉的三枚，便有六七枚在手。

　　虽仍不足十枚之数，但也算有了些底气。

　　他长身而起，步入丹室。

　　他将炼制“汇灵丹”所需的全部灵药逐一取出，按照次序排列在青玉案上。

　　天灵草、地脉果，再加三十二味辅药，一字排开。

　　李菖做事向来细致，从不因熟练而敷衍。

　　他再次将每一味灵药都过了一遍手。

　　辅药皆从宗门坊市购得，来源清晰，查验之后无甚问题；

　　最后是那两味主药，地脉果与天灵草。

　　天灵草，此刻再复验一遍，依旧完好。

　　他将白玉匣捧至面前，取出其中一枚，托于掌心仔细端详。

　　果实入手微沉，触感清凉。

　　果皮的银色纹路在丹室柔和的灵光下泛出细碎的微光，一切都与正常的地脉果毫无二致。

　　他再次以神识探入果肉深处，又运起洞虚之眼扫了一遍，依旧未见任何异常。

　　这确实是一枚上好的地脉果。

　　无论从哪个角度查验，都是无可挑剔的灵材。

　　李菖查验药材无恙，便着手准备炼制此丹。

　　他花费数日，将辅药尽数炼化、提取精华，浓郁药香弥漫整座丹室。

　　炼制归灵丹至此进入关键时刻：该投入两味主药了。

　　李菖将那枚“地脉果”轻轻托起，引诀一送，地脉果便稳稳没入丹炉。

　　果入炉中，清冽果香瞬间弥漫开来，与其他灵药的香气彼此激发，更添一分浓郁。

　　只是这馥郁果香之中，悄然混入了一丝神仙散。

　　那气息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与地脉果本身的清冷之气几乎浑然一体。

　　仿佛本就是果实自带的一缕极淡药气外溢。

　　此事隐秘至极，莫说李菖毫无所觉，便是合体初期修士也难以察觉。

　　他全心投入丹道，盘坐于丹炉之前，神识牢牢锁住炉中翻涌的丹液，神色专注如常。

　　洞府之外，夜色沉沉。

　　灵霄宫上空，一金一银两轮明月缓缓升起，清辉洒满千峰；

　　山风穿林而过，松涛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一切如常。

　　丹室之中，炉火映着李菖的面庞，明灭不定。

　　将他的侧影拉长又缩短，投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地脉果已在炉中缓缓溶解，归灵丹的炼制，正式开始了。

　　而那一缕神仙散，正如同天地灵气一般，悄然滋养着他的混沌元神，宛若种子落入沃土，静待生根。

　　李菖全神贯注于丹炉，对此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