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彩蛋六:NeverhaveIever
冯飞舟便面向高赫轩,道:“赫轩,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是那几个人的事。”
高赫轩那与高鸣相似的眉目间带着煞气,“前段时间,有刑警去找了我们之前的司机和我舅以前那公司的老人。”
“我爸想着不能给书记添麻烦,就打算和我先去国外避避风头,但我们的手续办得不顺利,一直没下来,没几天,警察又找我和我爸到派出所接受询问。”
冯飞舟皱着眉,着急地问:“你们怎么不早说!?”
高鸣道:“询问比较简单,只让我们回去再等通知。我琢磨着事态可能不太好,于是给书记打了电话,但他没接。”
当年父子俩入狱,冯飞舟和季听潮替他们打点过了。他们本身就是当地地头蛇一样的存在,没人敢招惹,又逢监狱管理深化改革,流程更加地规范,到处都是监控,两人没受什么苦头,天天早睡早起、学习劳作,可以说被养得相当健康——高鸣都是出来后吃太好才发了福。
但出狱后,高鸣和高赫轩体会了叁十年河东河西的凄凉。
即便瘦死骆驼比马大,相较于一般的工薪阶级,高家父子依旧算是有钱人的行列,但是由奢入俭难,曾经是呼朋引伴、日入斗金,现在门庭冷落、进项少出项多,曾经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的小喽啰、暴发富或者老对家现在都能嘲笑他们,踩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吆叁喝六,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高鸣到底老谋神算,沉得住气劝高赫轩道:“莫急。”
他自认是和季听潮的一条船上的人,季听潮进了首都市委或者中央后,总会带上他们父子,给他些手指缝里漏下来的甜头。
谁知道季听潮的事还没落定,公安那边旧案重提,查起了当年跟他们有关的“失踪案”。
高鸣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给季听潮打去电话,却不料对方根本没接。
高赫轩怒气冲冲地说:“他不是想卸磨杀驴!”
“别胡说。”
虽然这么说,高鸣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连夜和高赫轩带着莲子上京,即便见不到季听潮,也能吓他一吓,让他知道他们姓高的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五十二指连心(十二)
“张师兄!”
苏棠春手持一道符上火,从一旁的小门里走到张无有面前,温暖的火光映出两人有些狼狈的神色。
她说道:“我看过了,这里应该是个屠宰场。”
“屠宰场?”张无有从小在山上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屠宰场。
苏棠春点头:“就是养殖户屠宰牲畜的地方。我看到那边的大厅里有很大的案台、挂肉的钩子和金属轨道,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
“原先生呢?”
“我找到了小原先生,他躲在了大厅的桌子下面不肯出来,大原先生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被拉进来。”他们早看到了“大原先生”病床前写着的“季听潮”,但是都默契地只当他姓原。
苏棠春搀扶着张无有,问道:“能走吗?”
刚刚他们不知道被谁暗算了,张无有被人用利器狠狠地在小腿上刺了一刀。
“没事,只是皮肉伤。”
张无有给自己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处没有阴气,但那么快的速度来看,出手的应该是修行者,就是不知道是人是妖。
“先去找小原先生。”苏棠春道。
“好。”
微光驱散黑暗,两人通过小门,来到了苏棠春所说的大厅,找到了原微。原微躲在一个贴着光滑瓷砖的案台下,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不、不要……不要过来……”
“原先生?”
苏棠春拉了他一下,原微惊吓过度,挥着手尖叫:“——别过来!”
“嘘。”
张无有直接捂住了原微的嘴,“别吵。”
鬼域里有鬼有人,原微这样乱叫只会把他们都引过来。
苏棠春低声说:“原先生,现在情况复杂,你不要叫,否则会惊动其他人。”
原微拼命地点头,宽大的眼镜从鼻梁间滑落了些许,张无有松开手,原微压抑着哭腔问道:“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在医院吗?听潮……我哥呢?你们看到他了吗?”
“你就当你现在在做噩梦。”张无有直截了当地说。
忽然,一点异样的脚步声响起,大门被推开。
“吱呀——”
之前苏棠春试过了,这大厅的大门明明打不开。
苏棠春熄灭手中的符火,和张无有向前移动了几步,躲在另一个案台下偷看,白到有些发蓝色的灯光从门口倾斜进来,一条拖长的人影缓慢地移动,看着像一个穿着宽松工服的男人,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长长的砍刀。
“哒、哒、哒——”
他走得很慢,说话时带着粗重的喘气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猪呢?还没送过来?怎么灯也不打开?”
随后,咔哒一声,灯亮了。
五十三指连心(十三)
高赫轩意识恢复,发现自己被人按住了四肢,头顶上是一盏明亮刺眼的白炽灯。
“放、放开我!”
一个虚虚的人影正拿着一把刀一根根地割他的手指,锥心的疼痛让他不停地嚎叫:“啊——!滚啊——!”
“大少爷,别玩了。”有人说,“快把东西找出来。”
然后,高赫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呃……你们弄吧,我也不会这脏活儿啊……”
“哈啊哈,是不敢了,金贵的大少爷,你爸可杀得一手好猪。”那个人说道。
年轻气盛的高赫轩被这话激起了胜负欲,他抢过了那人手里的刀:“我来!”
而此时,躺在台案上的高赫轩突然想起来了,接下来“他”将要做什么——
“他”要将要将他开膛破肚,找到那枚被咽下去的数据卡。
“不要不要——!救命!!求求你!放开我!!”
高赫轩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冰冷的刀尖贴在肚皮上时,他的双腿间漫开一片尿骚味的湿意。
他吓尿了,被过去的自己吓尿了。
而这时,一双属于女孩子的手用力地握住了“高赫轩”的手,她抬起头对他说道:“他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高赫轩”松开了手,面容逐渐变化,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正是此前季云驰在医院洗手间里见到的那个满脸血痕的男鬼。
“那我的证据……在哪……”他问。
这时,高赫轩屁滚尿流地爬到一边,他用血流如注的双手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头:“对不起……对不起……”
琼白看着他似乎变得平和了,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愣了愣,突然反应了过来,怒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证据在哪儿!”
琼白的耳麦里传来黎锦秀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惹怒他。”
琼白也有点着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就不能把他收起来。”
“我明白,我这边在查,你稳住……”忽然,他又问道:“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有一个海鸥的logo?”
“对。”
“是季云驰之间遇到的那个……”黎锦秀的声音消失在混乱的杂音里。
而这时,那个男鬼抓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刀,朝着躲在一旁的高赫轩走去:“……还给我……还给我……”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高赫轩记得这个人,但是根本就不记得他的名字。
那一天,他偶然跟他爸过来办点事,他爸说抓到个人,让他跟着手下人四狼去观摩一下,练练胆子。后来他爸的手下故意激他,高赫轩就将那个人的肚子剖开了,剖得乱七八糟地,肠子内脏流了一桌,所以当时他根本就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数据卡,还是他爸的手下又重新将那个人的内脏剖了一遍才找到。
高赫轩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他只记得他叫得很惨,不过听久了和那些猪被杀时发出的叫声也差不多。
五十四指连心(十四)
“叶澜芝!”
琼白喊出了那个名字,而那个满脸血痕的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皱眉回过头,却正对上了琼白手里抛出的不过巴掌大的玉瓶。
“进来——!”
叶澜芝身形不稳,整个人被那玉瓶吸得飘了起来,眼看就要进入玉瓶时却骤然消失了踪迹。
琼白脸色凝重地收起了玉瓶,对那头的黎锦秀说道:“这不是叶澜芝的本体,他藏在了其他地方。”
“这个屠宰场叫什么名字?”黎锦秀问。
琼白拎起高赫轩的衣领,不顾那阵刺激的尿骚味,问道:“这屠宰场叫什么名字?”
“……杨氏……养殖屠宰场!是、是我舅以前的厂……”
“杨氏养殖屠宰场。”
“好。”
黎锦秀飞快地搜索,找到了当年宁州杨氏生利食品公司生猪定点屠宰场的建设工程设计方案资料图册。
“生猪屠宰加工车间地上叁层、地下一层,你们现在在第几层?”
琼白拖着半死不活的高赫轩往外走,看到门口处的指示牌:“我们在地下一层。”
“好,地下一层还有人吗?”
“没有,我现在带着这个……死沉死沉的男人先上去看看,这是个活人,也不好扔了。”琼白叹了口气,又问高赫轩:“你能自己走吗?”
高赫轩好似终于从恐惧里清醒了:“……能、能!”
琼白松开手,高赫轩晃动着一双面条似的腿连爬带滚地爬上楼。带着温度热尿已经冷却,湿漉漉的长裤贴在腿上又冷又恶心,他却不敢像从前做大少爷一样提出什么意见。
这鬼一样的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命活着出去。
两人上了楼,还没从楼道口走到一楼大厅,就听到了剧烈的打斗声。
“……张师兄!”
“棠春,你快走!”
琼白凝神探去:“这鬼域里怎么还有妖?”她看两股战战的高赫轩,“自己找个地方躲好。”
说完,琼白便推开门闪身进去。
大厅里,已是一片狼藉。
天花板钢梁架上的电气桥架和通风管道破破烂烂,瓷砖做的案台几乎都破了角,用来挂猪肉的回空轨道和金属钩散落了一地。在半空中,一个青色的影子飞来飞去地穿梭,间或能看到一双铁钩似的爪子伸出来,狠狠地抓挠在两个狼狈应付的年轻道士身上。
苏棠春率先看到了忽然出现的琼白,虽然不认识,但她知道那个女孩是活人,于是她立刻对琼白说道:“你别过来!”
“危险!快跑!”
“谢谢你,但我不能走。”琼白取出了一只奇异的铃铛,道:“黎锦秀叫我过来帮忙。”其实不全是,她无意暴露叁合的身份。
苏棠春手中的令旗已经变大了不少,她为重伤的张无有挡下那女妖的攻击,也不再废话:“这巨灵道行深得很,你千万小心!”
“好。”
五十五指连心(完)
“第一住院大楼恢复供电了。”
黎锦秀提醒琼白,又问:“你们找到叶澜芝了吗?”
琼白回道:“应该找到了……”
停车场只停了一辆白色的冷藏运输车。
苏棠春上前,拉开了车辆后方的大门。磅礴的冷气如瀑布一般涌出,同时也露出了摆放在车厢中央的病床,季听潮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
“……听潮。”
原微崩溃过后一直闷不吭声,忍耐身上被高鸣砍出的伤口带来的疼痛,此时见到季听潮,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喊出了声。
冯飞舟紧张地问苏棠春:“怎么还不把他救下来!”
“你没看到吗?”张无有捂着不断沁出鲜血的胸口,“有鬼睡在他的身上。”
高赫轩根本就不敢看,抱着自己的双臂躲在高鸣身后,而高鸣大着胆子看过去,他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鬼影重迭在季听潮的身上:“……叶澜芝……”
“不会有错!这辆车就是当年抓走叶澜芝用的那辆!”
冯飞舟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当年那些事的细节!他明明是无辜的,却莫名其妙被拉了进来!
“咚——”
琼白突然跳进了车里,她一步一步地往里走,轻唤着叶澜芝的名字,“叶澜芝、叶澜芝……”
“叶澜芝是宁州市宁永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失踪的时候大约叁十岁,单身,他是被收养的孤儿,养父母都在体制内或者事业单位。失踪前,他曾经告诉同事,自己找到了被拐卖的亲弟弟,等过段时间办好手续就去接他过来。”
“你知道他亲弟弟叫什么吗?”
黎锦秀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临时只能查到这么多。”这只是当时叶澜芝失踪时记者采访叶澜芝同事的内容。
叶澜芝的养父母在收养他不久就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可能他们之间感情不算特别深,叶澜芝失踪后的寻人启事登了几年就没登了。
“我知道了。”
琼白打了冷颤,继续靠近病床:“叶澜芝?”叫不醒叶澜芝,她怎么将他收走,琼白很苦恼。
这时候,苏棠春突然也翻进了冷冻车车厢,说道:“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两人蹲下去,看到病床下面有一个泡沫保温箱。
“这是什么?”
车门外,看到那个泡沫保温箱,原微、冯飞舟、高鸣都变了脸色,高鸣更是失声:“这箱莲子怎么会在这里!这、这是我们送来的……”
这箱莲子是他们好不容易找来,经由高鸣父子交给了冯飞舟,然后冯飞舟捎带给了原微,原微当时将他放在了icu外的休息室里。
“莲子?”
苏棠春问:“现在才五月就有莲蓬了?不对,你们要莲子做什么?”
原微脸色苍白:“……听潮的怪病需要吃新鲜莲子心……”
“你们、咳……怎么不早说!?”
张无有捂着受伤的胸口,断续地说:“他……那时候就已经不是……生病了!”
五十六我给你吸出来H
第一住院大楼的停电事件有惊无险地结束,没有人员死亡。跟收队了的沉蓓通了电话后,黎锦秀带着琼白回了望云首府。
“黎锦秀,你家好大,能开运动会吧。”琼白如此说道。
黎锦秀失笑:“能开幼儿园小班的运动会,大孩子不行。”
他让阿姨给琼白去收拾房间,琼白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饿了……能不能让我点个外卖……”
“没事,我让阿姨给你做点儿。”黎锦秀又叫了孙姨。
琼白很不好意思:“我过来住就很麻烦你了……”黎锦秀家这么豪华,放外面当酒店一晚上也得好几百吧,她都没给钱,还蹭吃蹭喝。
“正好我也饿了。”黎锦秀又补了一句,“还有小樊,他也要吃夜宵。”
樊赤云自然地点头:“对,我也饿了。”他真饿了。
琼白知道他们是好意维护自己的自尊心,也不再推脱,跟着黎锦秀坐到了饭厅。饭还没做好,黎锦秀让樊赤云先去休息一会儿,让他们聊聊天,于是饭厅只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黎锦秀,你真好,等我幸运周到了,我请你吃饭。”琼白认真地说。
黎锦秀失笑:“你还有幸运周?”
琼白点头:“每个月一次幸运周,到了幸运周,我姐就会给我多打两百块钱,上天认可这笔钱,所以这两百块不会随随便便消失。”
“到下一个幸运周,我请你吃饭。”
黎锦秀思索片刻,就明白了琼白所说的幸运周和两百块是什么,这应该是她姐姐给她的月经补贴。他还没有穷到要占小女孩每个月享受一次的机会,想了想,黎锦秀说道:“我听说你们学校周围有家奶茶店很出名,之后你请我喝奶茶吧。”
“好,我知道那家,网上很火,我很多同学都喜欢。”
担心他们饿着,阿姨先送了一碟熏鲳鱼鱼腩和一盘牛肝菌青头菌黄鱼带子蒸饺上来,熏鲳鱼鱼腩是白天备着的凉菜,牛肝菌青头菌黄鱼带子蒸饺则是今天晚上才包好冻起来的,原本是打算作为黎锦秀明天的早餐。
“先吃。”
怕孩子饿着,黎锦秀让琼白吃饭。
琼白吃了一口蒸饺,说道:“嗯,像鲅鱼饺子里加了蘑菇,很鲜。”
“差不多。”
黎锦秀陪着她,象征性地吃了半块熏鲳鱼鱼腩。
琼白吃了两个饺子充饥,随后放下筷子对黎锦秀说道:“黎锦秀,我还没把叶澜芝送走。”
“为什么?”
琼白道:“他身上有阴契,又是活的乙方,我要先把他送回叁合。”
“嗯。”黎锦秀没有异议,“他的案子应该还要查一会儿。”
琼白又想起一件事:“今晚上的事还有妖参与,我没想到这事会变这么复杂。”
黎锦秀问:“我隐约听到那妖是冲着张无有来的?”
“对,可能是买凶杀人。”
黎锦秀疑惑:“妖还接这种生意?”
“普通的妖不接,但我知道有些妖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