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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命从来不由己, 倾尽一生欢笑, 终只是被命运摆渡的红尘客! 远方的彼人啊! 纵使不再踏足, 她,也愿用尽一世的年华, 去守候那段最快乐的过去。 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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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斜的夕阳轻罩在纯白大地,一抹单薄的背影佇立于结冰的河畔,天空缓缓飘落的柳絮,一点一点地飞舞而下,直到与地面上的积雪合而为一。

  女子身上覆着一件雪白大裘,里头穿的是一袭火红的棉袍,两者相形之下,那么地突兀,但却又有那么点不协调的和谐。

  每日这个时分,她总是习惯来此看夕落的景色,看那馀暉中残存的美,就像她那颗零落的心,带点残缺中的无瑕。

  等待,是漫长的折磨和煎熬,所以,她不刻意等待,只在欣赏落日残红之时,顺便等候。

  「柳姊。」一声细唤由女子背后响起。

  「凌儿你来啦。」女子徐缓转身,皎白的玉顏上掛着浅笑,又带着几许轻愁。

  「就知道你又来这儿了。」凌儿那如黄鶯出谷的嗓音夹含着无奈。

  「凌儿你又忘了,我是胭脂,别再喊我柳姊了。」胭脂再度背过身,迷濛的双眼凝视着那看不见的尽头。

  飞舞的雪花是一种孤独的美,就如同她的孤独,不也是天地之间,遗世凄凉的美么?

  「胭脂……唉…」凌儿垂下眼眸轻叹。「你真愿意再回到以前的胭脂么?你我都明白,柳飞絮才是真实的你。」

  望着胭脂出尘的背影,凌儿无声叹息。

  胭脂闭上眼,平了平情绪,尔后才道:「柳飞絮是纯白无瑕、冰清玉洁,现在的我,不会再是柳飞絮了,不会再是了…。」

  凌儿莲步轻移上前,来到胭脂的身旁,她伸出冰冷的小手覆在胭脂雪白的柔荑上,以丝绸般轻软的嗓音道:「不论是柳飞絮或是胭脂,你就是你,是凌儿心中出污泥而不染的好姊姊。」

  「凌儿…。」眸里含泪,哽咽出声。

  出污泥而不染…!这是一个多么奢求的渴望,她何德何能承受得起这样的美名。

  「我的好姊姊,你可别哭啊,凌儿说这番话是要你高兴的,可不是要你难过的。」掏出手绢,拭去胭脂眼角的泪水。

  「我能有你这个好妹妹,真不枉此生了。」这语气,是由衷的满足。

  「你知道就好,无论将来如何,凌儿一定陪在姊姊身边。好了,这夕阳也落了,咱们该回去了。」收起手绢,牵起胭脂的手欲走。

  胭脂逸出一笑,摇了摇头道:「凌儿你先回去,姊姊想再待一会儿。」

  「这….那好吧,可别太晚了,别忘了你还有个钱老爷的约。」叮嚀了几句后便离开。

  待凌儿离去后,四周又恢復原先的寂静,胭脂半敛星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她的思绪止不住的纷飞,无法克制地忆起过往的点滴。

  「唉。」轻叹了声,收拾好奔腾的心绪,看了眼渐暗的天际,然后才离开。

章二:曾是寂寥金烬暗

  夜晚,风雪渐剧,这是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雪。

  "醉人院"里人声鼎沸,不因这场突来的风雪而有所影响。

  胭脂独倚二楼斜栏,静望着一楼的人潮络绎不绝,此刻她的心情,怀着对人生巔峰成就的喜悦,但又抱着些许的惆悵和无奈。

  "醉人院"是她十五年前顶下的青楼,她在这里沦落,也在这里重生

  当年她花了半生积蓄,才从前任老鴇手中买下。当然这其中仅靠她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办到,今天能够拥有这间规模不小的"醉人院",说实在的,还有赖不少以前的恩客和姊妹帮忙。

  她生平最痛恨逼良为娼的人口贩子,也瞧不起为了钱财而将女儿推入火坑的父母,为了让许多像她一般命运多舛的女子有个安身之所,她将"醉人院"改造成一处卖艺不卖身,专为骚人墨客设置的地方,她要在这片污秽的烟花之地,以出污泥之姿艳冠群伦。

  易少之甫进门便注意到倚着二楼栏杆的胭脂。

  她那一袭艳人的红,在这群鶯鶯燕燕之中,是多么引人注目,天生慑人的光茫,在红衣的衬托下,更显耀眼。

  「易少爷,此处就是洛阳城里最出名的醉人院。」说话者是一名年约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华丽的穿着,显示此人非富即贵。

  胭脂婀娜多姿的身影缓步下楼,她停在易少之身旁的男人面前,道:「钱老爷,胭脂已恭候多时了,奴家已备好酒菜,就等您的大驾光临。」

  「胭老闆,这位是易少之,易少爷,他可是第一次来咱们洛阳,你可要好生款待一番,莫要丢了咱们洛阳人的脸。」钱老闆本名钱富生,是一名专作珠宝生意的商人。

  「幸会了,胭老闆。」易少之客套着。

  「易少爷您客气了。」胭脂的脸上掛着浅笑的同时,也在心中暗自打量了下易少之。

  「走走走,别只站着说话。胭老闆,还是老地方吧?」钱富生话说着就带着易少之往二楼走去。

  胭脂向左右交待了几句便随后跟上。

  二楼东面最尽头处,有间典雅又不失贵气的厢房,这是一间只给和胭脂有着极好交情的客人才能使用的厢房。

  待三人入内坐定不久,进来了一名绝色女子。

  「天香,你过去伺候易少爷。」胭脂吩咐道。

  「是,姊姊。」走到易少之身旁,天香向他福了个身,接着落坐在他隔壁以金漆漆成的椅上,为他和钱富生酙了杯酒。

  「胭老闆,还是老样子,就弹那曲子吧。」钱富生语毕,将脸转向易少之对他道:「易少爷,今日你可有耳福了,这曲子可不是谁都能听闻,若不是靠老钱我和胭老闆的交情,恐怕你这辈子也听不到这绝代之音。」

  易少之听完钱富生的话,只是将眉一挑,用带着兴味的表情睇着他,道:「晚辈可真是托钱老爷的鸿福了。」

  胭脂见状,谦虚了几句,便开始淡捻箏弦,轻声吟唱。

  「岁月悠悠韶华逝,红顏忧忧郎不至。郎不至,可奈何?韶华逝,奈若何?飞星几度传千恨,月魄皎皎空白首!白首空,千恨传,奴儿碧心一夕相思寒,相思寒!」

  歌声哀婉凄冷,歌意缠绵透骨,胭脂一曲唱毕,易少之忍俊不住随之唱和。

  「佳人窕窕青丝翠,桃花艳艳傲群芳。傲群芳,何独怜!青丝翠,何悲叹?秋风白露岁相逢,魂梦縈縈燕双飞!双飞燕,相逢岁,郎儿冰心一朝千里传,千里传!」

  易少之和罢,钱老爷鼓掌叫好。

  「哈哈哈!易少爷真是好才情,想不到你竟能附和胭老闆的词曲,若不是你俩岁数相差甚距,真想封你二人为天造地设的一对才子佳人吶!」

  胭脂淡笑,道:「易少爷不只一表人才,诗词造诣也不俗,如此内外兼备,实属难得,为表敬意,胭脂敬易少爷一杯。」纤手端起金酒樽,一饮而下。

  易少之也回以一樽酒。

  「胭老闆才是百年难得一见之才女,今日在下有幸一闻,实不枉来洛扬一遭。」

章三:一絃一柱思华年

  章三:一絃一柱思华年

  冬日的晨雾甚重,寒气是侵骨的冰冷,儘管才睡上没几个时辰,一早胭脂的玉顏上还是透着奕奕的光采。

  隻身来到结冰的儷人河畔,胭脂那对晶亮的水瞳不时张望着四处,那样子像是在等候什么。

  曾经,她也有过相同的等待。

  记忆中的那个他,原以为此生已是缘尽,不料在绝望的当口,竟意外地再次将希望之火点燃。

  但愿这不会又是一场幻梦。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胭脂迫不及待地回头。

  「胭老闆,让您久候了!」

  如春花般,绽放一笑,道:「二十年的日子都等过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易少之的唇角逸出一抹浅笑。「此处风寒,不如移驾别处才不致受凉。」

  眸光越过他,定在遥远的一方。

  「不了,此处甚好,就在此地吧!」

  不置可否,易少之轻轻頷首。

  「儷人河的雪景,若不是亲眼所瞧,在下实难相信人间竟有此仙境。」易少之讚叹着道。

  「听易少爷之语,难道曾听闻过儷人河么?」试探。

  如沐春风的笑意印在他的温眸中。

  「胭老闆既然约在下来此一敍,不是因为肯定了些事么?」

  殷切的企盼在胭脂的灿眸中发亮。

  「他……可好?」

  笑意自墨瞳中暗去,易少之负起双手,趋近河畔,那挺立的背影诉说着几许凄清。

  「他……当然好了。」

  素来淡然的胭脂听闻此语,竟忘却礼节地激动的攀住易少之的臂膀。

  「他人呢?是否也将至洛阳了?」

  侧首望进胭脂溢满希望的眸底,易少之更是黯然了。

  「胭老闆可否说说和他的那段过去?」

  攀放在臂膀的纤手缓缓落下。

  「怎么…怎么突然对那段过往有兴致了?是不是他……」不敢将臆测的话语道出,怕一说,真相会令她承受不住。

  柔声安抚。「只是想知道罢了,胭老闆莫要猜臆。」

  雪亮的水眸望进他的双眸中,那里似墨般地发亮,照映出她已然老去的年华。

  胭脂悠悠地道出和邵司命的相识经过…………

章四:昨夜星辰昨夜风

  章四:昨夜星辰昨夜风

  今年的初雪来得特别早。

  邵司命身上没有足够的盘缠支撑到他进京,索性就在洛阳暂时定居,并且卖字画挣取微薄的路费。

  他是一名穷酸落魄的书生,一生以考取功名为目标,希望有朝一举成名时,能给年迈的双亲享上半辈子的清福。

  今年他已二十有五了,同辈的友人大都在二十之前就已立下功名,就属他还在官场之外沉浮,不得其门而入。

  许是他的机运未开,他总是如此安慰自己,或许就在明年,状元郎的头衔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信心油然而生,邵司命充满希望地放大嗓子,高喊:「来喔!好看的字画喔!一幅只卖一两银喔!」

  字画摊前驻足了一抹火红身影,邵司命开怀了笑顏,热络招呼着。

  「姑娘,这些字画可有看中意的?」

  女子抿唇不语,专心地欣赏着摊上的字画。

  眼前的姑娘一幅看过一幅,似乎没有看上心的,邵司命不由得紧张了。

  一整个早上,他的摊子就没半条人影光顾,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看字画的,他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呀!

  「姑娘,可否容在下为你介绍一番?」

  「不了!」

  简单二字,将邵司命打入谷底。

  看样子,今晚他又得喝西北风了。

  「这些字画我全要了。」

  「啊……!?」斯文的面容掛上错愕。

  女子淡然一笑,那笑靨宛若春城飞花,不由得令邵司命看得痴傻。

  「邵司命是公子之名?」柔漾的眸光定在字画的落款上。

  回神,赧然。

  「邵司命,少司命,公子也掌管人之子嗣有无么?」温煦的笑意跃进女子那双清亮的眸底。

  「姑娘莫要说笑了,在下如何能同神祇相提并论?不过是藉着司命之名而沾点光罢了!」

  女子轻笑,问道:「这些字画共多少银两?」

  「姑娘真要全部……」

  「奴家不会看走眼,公子的字画自是有那个价值。」

  被人肯定是件高兴的事,邵司命感激地道:「多谢姑娘抬爱,这里有九幅字画,一共九两银。」

  「奴家胭脂,公子若不嫌费事,请将字画送至醉人院。」胭脂留下银两后就离去。

  望着胭脂艳红的背影,邵司命依稀还可闻到,那如梅花般超然脱尘的清香,他不禁又有些痴迷了。

  「醉人院……」低喃,那不是…洛阳最出名的青楼么?

章五:直道相思了无益

  章五:直道相思了无益

  站在"醉人院"的正门口,邵司命踌躇不前。

  活了这么些年头,他还不曾涉足过此等烟花之地,何以今日为了盘费破格委屈自己进入?

  邵司命回身就想离去,但又想到已收了胭脂的银两,他若没依约将字画送达,岂不成了背信之人?

  脚跟一旋,往前踏上三层石阶,打住。

  不!读书人的风骨不可以没了,他还是在外头等候胭脂姑娘出来吧!

  主意一定,邵司命扛着一篓的字画步至对街的门簷下等候。

  才刚站定不久,天空便开始飘下细雪。

  门簷极浅,仅够容纳一人,然而邵司命还有一篓字画在身,就算将那篓竹篮放在一旁难免还是会被雪沾上,心念一转,他脱下外袍,覆盖在字画之上。

  雪势虽不大,可毕竟是冬时,没了外袍的邵司命站久了也逐渐感到寒冷。

  午时过了,时辰慢慢地走到未时,邵司命依旧颤着身子等待,他一边呵着手,一边不停地来回走动,希望藉此能驱走寒意。

  在醉人院里的胭脂因久候不到邵司命前来,便开啟窗子,以素手托着雪腮,欣赏窗外的雪景。

  她的眸光流转,不期然地对上对街那道来回走动的身影。

  「咦?那不是邵公子么?他为何站在那儿不进来?」

  胭脂唤了贴身婢女去请邵司命进来,半刻后,婢女只带回了一篓字画。

  「邵公子呢?」

  「公子说他不便进入,让翠翠将这些字画交给小姐。」

  美眸浮上不解。

  何以不便进入?

  胭脂寻思着,向来冰雪聪慧的她不消片刻便明白了。

  嫣唇落上一朵凄然。

  回到栖身的客栈,天色已经暗下,邵司命简单洗漱了一番后便开始勤奋夜读。

  俊目虽是对着书上的墨字,但心神怎地却一点儿也不平静,脑海中胭脂那出尘般的身影总是不请自来,鼻翼之间恍然还能嗅闻到那股梅香。

  「静心!静心!眼下不是沉迷女色之时,一切以功名为上!」

  不过……胭脂姑娘会不会多想了?他不是看不起她的出身,只是读圣贤书的他不能违背师训,那等风月之所不是他能驻留的呀!

  儘管邵司命拚命说服自己没有做错,可心窝上不知为何的,总是縈绕一股莫名地闷重,令他整晚思绪翻腾,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章六:画楼西畔桂堂东

  章六:画楼西畔桂堂东

  一夜细雪,将整个洛阳城覆盖上一层白絮。

  彻夜苦读的邵司命因睡意来袭,便暂卧案上小睡,透肤的寒意侵体,使得他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