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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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喉头涌上些许不适。

  邵司命活动睡麻的臂膀,发觉身体有些飘然,脑门儿也泛着微疼,他想他是染上了风寒了。

  他请小二去药舖抓几帖袪寒药,以为服上药后病就能痊癒,却不知这风寒来得极剧极速,让他一病,就在卧榻上躺了五天。

  一连三日,胭脂不曾在集市上瞧见邵司命的身影,心下染上一怀愁思,担心着他人是否有何不测?

  「小姐,要不让翠翠去打探邵公子的居所?」

  「也好。」

  翠翠前去打听,独留胭脂站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上。

  胭脂在洛阳城颇负盛名,她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又穿得一袭火红,难免不引人侧目。

  很快地,开始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醉人院的花魁么?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此?」

  身旁不时传来窃窃私语,一些女人们见到她莫不用着鄙夷的神色蔑视她,而男人们见着她就是用着饱含淫欲的眸色打量她,这些她都习以为常了,她不在意。

  翠翠回来了,将打探到消息告诉胭脂。

  「邵公子住在云集客栈,听说已病了三日未曾下榻了。」

  「他病了?」焦灼佈满春容。「翠翠,你让小二好生侍候邵公子,银两方面我来张罗。」

  「可小姐你的银子是用来赎身的,况且那邵公子病得不轻,听小二哥说,才三日就已花了二十两银还不见起色,他还积欠着药舖和客栈的钱,小姐若是帮忙,怕是一个极重的负累。」

  「不碍事!邵公子是个人才,就是花些银两也是值得。你快去!」

  翠翠转身离去,但才踏去迈出一足,就又被胭脂唤住。

  「记着,这事不能让邵公子知情,我不想让他觉得有所亏欠。」

  翠翠頷首。

  在胭脂暗中帮忙下,邵司命的病体不只好转,就连先前欠下的债务也一併还清。

  然而这期间,胭脂不曾靠近邵司命一步,她只是远远地,默默地关心着他的一切罢了!

  邵司命大病初癒便一刻也不敢浪费地书写字画,他知道这场病将他所剩不多的银两给消耗殆尽,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欠债待还,他得快点还完这些欠债,否则怕是会赶不上来年的京试。

  昨儿个熬夜书写,使得本就气色不佳的邵司命更显苍白。

  小二见他一大清早就要出门,赶忙拦下,问:「邵公子,你的病体初癒,不在屋内歇息,这么一早急着上哪儿呀?」

  「小二哥谢谢您这几日的照拂,在下明白还欠着药舖和贵栈银两,现下就是要上集市卖字画去。」

  「去去!」小二将他推回厢房内。「公子哪有欠咱什么钱,你还是安心静养,等身子硬朗了再出门不迟。」

  疑惑跃进眸底。「小二哥您此话何意?在下身上明明已经没了银两,况且这几日的宿费也未付,又岂会没有拖欠?」

章七:春心莫共花争发

  章七:春心莫共花争发

  他记起翠翠姑娘是何人了。

  她就是那日替他将字画送去给胭脂姑娘的女婢。

  区区一名婢女是不可能有银子替他偿还那些债务的,想来定是胭脂姑娘背后授意的吧?

  无功不受禄是邵司命的原则,他认为有必要将这一笔花费还给胭脂。

  这日结束了早市,邵司命又来到醉人院的门外等候,他不知道此举能否等到胭脂姑娘,但还是抱着一试的心态来等待。

  在等候的当头,他回忆着今日摆摊的情景,他以为他的摊子会像往常那般冷清,可想不到的是,竟然今日卖到只剩两幅字画,实在出人意表。

  「咦?邵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人声将邵司命从思絮中唤回。

  「是翠翠姑娘!」喜出望外。「太好了,在下是来向胭脂姑娘道谢的,可以劳烦翠翠姑娘替在下通传一声么?」

  「道啥谢?翠翠不记得小姐做了什么事需要公子亲自登门拜谢。」

  「在下积欠客栈和药舖的钱不是胭脂姑娘给付的么?」

  翠翠发出银铃似地笑声。「邵公子是误会了什么了吧?小姐和你素昧平生,如何会替公子做这些事?公子还是请回吧!」

  「没道理呀……」难道真是他想错了?可小二哥明明是提到翠翠姑娘,他不可能误会的!

  邵司命还是认定自己没想错,他坚定地对翠翠道:「无论如何,请姑娘转告您家小姐,今日申时,儷人河一见。」拱手作了个揖告辞。

  翠翠回到醉人院,将邵司命的话转告胭脂。

  「小姐,你要赴约么?」

  胭脂想也不想就回:「不了,倘若我去,不就是认了那些事是我做的了?他等不到人,自然就会回去了。」

  冬日的天色暗的极早,才刚过申时不久,洛阳城已陷入迷濛的暗色之中。

  天,又飘起了丝丝白絮。

  醉人院陆续有人潮进入,胭脂贵为一院之魁,自是空间不下,她正伺候着洛阳第一首富-秦老爷。

  她的娇躯虽是依偎在秦老爷身旁,但她的心思却掛在邵司命的身上。

  不知邵公子是否回去了?该不是还在儷人河等她赴约吧?

  秦老爷看出胭脂心不在焉,关心地问道:「胭脂姑娘似乎心神不寧?」

  一语被道破,胭脂赶忙收敛心神。

  「秦老爷,请恕奴家失态,奴家自罚一杯。」举樽一仰而尽。

  秦老爷拍手叫好,连连称讚道:「胭脂姑娘好气魄!」

  胭脂又一连饮下几杯酒,本就艳若桃李的她,此时更显得娇艳欲滴,让人恨不得一口将她拆解入腹。

  秦老爷可不是什么柳下惠,眼前美人在怀,又岂有不心痒之理?当下就性急地和胭脂行燕好之事。

  胭脂极尽奉承地迎合着秦老爷,但她的人虽在秦老爷的身下,但思绪早已飞到邵司命的身上,她担心着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如果他还在等她赴约,怕是又会再次染上风寒啊!

章八:心有灵犀一点通

  章八:心有灵犀一点通

  儷人河畔,月色萧然。

  邵司命和胭脂驀然见到彼此,竟一时相顾无言。

  白雪伴着寒风飘然吹落,像丝轻絮般,搁落在两人的发上和肩头上。

  良久,邵司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在下…以为胭脂姑娘不会来了呢!」赧然。

  「是奴家…奴家才以为公子应当离去了呢!」纤手拨弄被冷风吹乱的青丝。

  两人相视轻笑,邵司又道:「原来我们心底所想的是一样,但偏偏却又在此等待。」

  河边的风一起一落,虽不剧但也是颇有寒意,胭脂受不住地拢紧披风。

  「胭脂姑娘,此处颇为寒冷,不如移驾他处吧!」细长的指尖比向不远处的小亭。

  「也好。」

  小亭的四周有竹帘可放下,多少也能抵住一些风势。

  亭内有石桌一张和石椅四把,邵司命风度翩翩地让胭脂先落坐,自己才在她的对位坐下。

  两人又是沉静好一会儿。

  邵司命的深眸不敢望向前方,因为胭脂的美令他不敢随意褻瀆,他从未见过如此倾城绝色的女子,想来西施或貂嬋也要逊色三分吧!

  于欢场沦落多年,胭脂自是不难猜中邵司命此刻的心思,为免两人永无止期地无言下去,她率先打破沉默。

  「今夜天寒,不知公子约奴家前来所为何事?」

  似乎经胭脂一提,邵司命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在下…在下是想向胭脂姑娘道谢。」

  「公子此话何意?」

  「在下…在下明白是姑娘清偿了那些欠债,在下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是以想还姑娘那些银两。」

  「公子何以肯定就是奴家所为呢?」

  「是小二哥告诉在下的。」

  轻叹一气。「公子,奴家素来行事不喜张扬,那些举措不过是欣赏公子的才气,并无他意。」

  邵司命寒窗苦读多年,从不曾被人如此赏识,当下顿感涩然。

  「承蒙胭脂姑娘抬爱,在下之书画不过乃庸俗之作罢了!」

  「公子此言差矣!奴家于欢场沉沦多年,见识不少士族名流,其中更不乏文人雅士,公子之作与其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望公子别妄自菲薄才是。」为了给邵司命打气,胭脂将素手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邵司命自幼家训甚严,加上他终日埋首经书史集之中,自是明白何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只见他神色不自在,两颊不由自主地映上一层薄红,轻轻地抽回手,恭谨地安置在膝上。

  胭脂以为他弃嫌她,灿如星子的美眸不由得被黯然遮盖,原本弯成月牙型的朱唇,也染上些许苦涩。

  默默地收回手,落寞写进她的眸底深处。

章九:相见时难别亦难

  章九:相见时难别亦难

  寒风穿透帘间细缝,勾起点点冷意,勾起胭脂柔软如丝的细发,也勾起了她的回忆。

  「奴家本是出身书香世家,奴家是自愿卖身的。」过去如何已不復重要,结果是…她的人生已不再完整了。

  邵司命微惊,本想再继续追问,胭脂却抢白一步。

  「有些事,不值得公子寻根究柢,那些都已是往事了,再翻出来谈论,已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容顏不见自怨自艾,反倒是看淡世情的豁达。

  「胭脂姑娘若不想提,在下不问就是,只是心中难免感到悵然。」扬唇浅笑,那笑带有七分讚赏,三分尊敬。「姑娘予人所感不像一般风尘女子,姑娘就好比一朵寒梅,愈艰困的环境愈绽放,在下深感钦佩。」

  胭脂也回以淡笑。「是公子讚谬了,奴家不过是俗世中的尘埃,一经蒙灰,就再也回不去最初的无瑕,公子以梅花喻奴家,奴家愧不敢当。」

  以为胭脂不信他言,邵司命急切切地解释道:「在下、在下句句出自肺腑之言,胭脂姑娘为善不欲人知,单凭此点就可知姑娘的性情高洁,来日若让在下一举高中,定当回报姑娘的解危之情!」

  话才道完,只见胭脂黯淡了娇顏。

  「奴家今日相助,并非贪图公子的回报之情,纯粹不忍公子的才华埋没,是以慷慨解曩,还请公子莫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自知身份低贱,从来不敢妄想他能有所回报,她只想在这漫长的送往迎来中,心底能保有一份单纯的喜欢,其馀的,她不敢,也不愿去奢求。

  胭脂打定主意,不将心里那份对邵司命的倾心诉说出口,她只想守着这份纯净的情意,孤独终老。

  终日与书为伍,邵司命不曾有机会领会男女之情,自然就无法感受到胭脂对他的片片情意。

  雪,一片一片地在空中盘旋飞舞,胭脂那双出尘的灵眸,倒映出沉寂的凄凉。

  自那夜和胭脂长谈,胭脂的身影更是刻画在邵司命的脑海里,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走到醉人院的对街,期望能和胭脂"不期而遇"。

  有几次他运气好真让他给碰上胭脂,两人总会一起至儷人河观赏雪景,日子久了,竟也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然而好景不长,先不论邵司命的试期将近,醉人院的老鴇得知邵司命此号人物后,就开始极力阻止两人来往。

  胭脂是醉人院的当红花魁,凡欲见她一面者,无不拿出重金才能有缘一会,而邵司命只是一名没钱没势的穷书生,老鴇自是不会将辛苦栽培的胭脂平白便宜他。

  这日在翠翠的掩护下,胭脂和邵司命又来到儷人河见面。

  「絮儿,几日没见你,你憔悴了许多。」胭脂本名柳飞絮,这名字只有邵司命知道,也只有他能唤。

  「红姨最近管得紧,恐怕以后要再相见会更难了。」胭脂面露忧愁,邵司命也是一脸鬱鬱。

  心细如尘的胭脂察觉到他的异样,闗心地问道:「邵大哥,你有心事么?」随着相识愈久,两人在称谓上也变得更亲密。

  邵司命犹豫再三,最后才不得不开口。「后日我就得离开了。」

  嚥下苦涩,胭脂勉强扯起笑脸道:「也是时候了,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洛阳,絮儿祝邵大哥金榜题名。」

  一直到要分离的这一刻,邵司命才明白自己对胭脂的感情有多深,现在的他已能体会义山诗里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了。

  「絮儿,你等我,等我中了状元,我一定回来赎你!」

  胭脂只是笑了笑。「好,絮儿等你。」来日邵大哥若真高中状元,她会有自知之明地退避,她不想因为她的卑贱,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邵司命岂知胭脂的心思,他满心以为只要中了状元,就能将所有的问题解决。

  将他的决心和坚定看进眸底,胭脂只觉能得邵司命一片真情,此生已足矣!

  她,就随着红尘浊浪逍逝吧!

章十:一寸相思一寸灰

  章十:一寸相思一寸灰

  从记忆的洪流中回神,胭脂恬静的笑容里夹杂几许惆悵。

  「那年一别后,奴家就再也没见过他。」

  易少之望着胭脂的眸光掺合不捨。「你仍旧在等他…这些年?」

  淡然一笑。「一别经年,他半点音讯也无,奴家知晓他并没有考取功名,但他就像消失了一般,让奴家掛心着他的生死。」冀盼的眼神在易少之的脸上逡巡。

  倘若邵大哥榜上有名,朝廷定会公告天下,然而几年下来,她不曾听闻哪一届的状元郎或是新科进士有他之名,她很担忧他是否出了意外。

  别过顏,眸光不敢与她相对。「他的确没考取功名,他…」顿了下语气。「他后来娶了名家势显赫的女子为妻。」

  脑袋空白了半晌,良久,胭脂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是应当如此……也合该如此……」难怪了,难怪邵大哥这些年音讯渺茫,想来是一朝富贵了,自然忘却了她。

  玉顏凄楚,胭脂接下去道:「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奴家自知身份卑贱,从未奢想能跟随他,只是这些年他没捎来隻字片语,奴家等待的不过是他的一句平安……一句平安罢了!」

  见胭脂悽然,易少之心生不忍,安慰道:「或许他是辜负你,但他……」

  胭脂截断他的话语。「我和他之间从不曾逾越礼教,邵大哥当年的承诺奴家也没放在心上,既然如此他也就未曾辜负奴家什么,奴家累了,先告辞。」转身欲走,易少之急忙地牵扯住她的臂膀。

  「胭老闆,且慢!」

  「既然已知他安好,其馀的事奴家不想再听。」欲摆脱他的箝制,奈何他的手掌宛若铁鍊,紧紧地圈住不放。

  「胭老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般,请听在下说个明白。」

  「事实究竟如何,已不復重要,奴家既然已知他的生死,心上的大石也算落下,此生再了无牵掛。」话里似含有看破红尘的绝望。

  易少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递到胭脂面前。

  她面露疑惑。

  「这是他的手札,你读完后便会瞭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迟迟不肯接过。

  「失礼了。」易少之替胭脂松开掌心,将小册放在她的手里。「自始至终,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易少之离开了,留下胭脂一人站在儷人河畔。

  手札上写得全是邵司命离开洛阳后的事情。

  原来当年他落榜后既身无分文又身染恶疾,一身的贫病交错让邵司命顿感人生无望,适逢一女子见他孤苦便收留了他,此女便是易少之之母-易流云。

  易流云是个寡妇,她的亡夫是入赘易家的,在丈夫死后便独自抚养易少之。

  在这段照顾邵司命的日子里,渐对他產生了情愫,最后在易老爷的作主下让两人结为连理。

  起初邵司命对这门亲事也是百般不愿,因为他的心里只有胭脂一人,他想共偕白首的也只有她。

  可是易老爷的一番话说动了他的心,易老爷允诺他入赘易家后便会将他的双亲接来京城照顾,并且将易家的產业交由他打理,钱财方面也任他支用。

  易老爷还说,他都已二十有五了,功名要是有早就有了,不会还等到此时,而他还有年迈的双亲在故乡,再不趁此时让他们享上清福,怕再等下去就要归天了,劝他看开点,乾脆娶了流云如此便能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的确是迎刃而解。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