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臣》由林蓁现创作,讲述:我愿在你脚下俯首称臣,却又对你常怀不臣之心谢劭十二岁时,偶然知晓了家族里一个会招..
1、琢玉郎
益州谢珏,永隆二十三年的状元,少年得意,本有一片大好前程近在眼前,却不怎的,尚了先皇的幼女,长庆公主。至此,挂了个光禄大夫的闲职,时至今日。
世人皆传,因先皇宠爱幼女,养得刁蛮任性,曾于殿前偷偷相看谢珏,慕其貌如美玉,强行逼婚。世人每每谈及,皆讪笑不已。公主听闻,心怀愧疚,待谢珏越发温柔小意。偏谢珏不以为意,和公主十分恩爱,常有仿效张敞画眉的闺阁韵事流传于市。
后公主诞下二子一女,长子谢勉,深肖父,于学业上颇有进益,世皆赞此子真乃谢家宝树也。
幼子谢劭,天生一副美姿仪,人皆爱称其为谢三郎,“北京城里谢三郎,姿容昳丽世无双”。因他行三,年纪最小,又生得如珠如玉,深得祖母宠爱,特命谢珏不可管教太过,纵得少年郎愈加顽劣。尤爱策马疾驰,整日里呼朋唤友、飞鸡走狗,惹得五城兵马司常登门讨扰,张口闭口皆是,你家三郎又如何如何。气得谢珏连说“竖子无状”,屡次三番便要作势打他,偏生总被祖母拦下。每每打马归来,穿街走巷,常惹得一众小娘子面红耳热,偷偷相看。一次纵马归来时,幞头被垂下的柳枝碰歪,旁人但觉衬得他格外俊美,于是争相效仿,幞头歪戴,竟成为长安城里一时之风尚。
二女谢窈,十四岁时与浙江都指挥使纪家二子纪衡定了亲,待过了纳征,纪家却忽因事获罪,今上震怒,全族抄没充军。又不知从何时起,市井小童嘴里开始传唱一首歌谣,“谢家女,纪家媳,克夫运,莫敢娶。”此谣一出,谁家还敢和谢家再议。谢家小娘子的亲事就这样被耽搁下来,时至今日,仍待字闺中,已过十八年华。
“二娘子,三郎来了。”一个小婢女引着一位身穿月白色圆领窄袖袍衫,腰间系着镶玉革带的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君,他手拎一只精致鸟笼,自北面庭院,穿廊下,转入屋里。进屋却见一位小娘子肤白胜雪、乌发沉沉、身形婀娜多姿,面上覆着一张略湿的素丝巾帕,半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午歇。
“三郎来啦,”春枝迎了上来,小声说道,“方才二娘子一直闹着要吃冰碗,顾嬷嬷不允,缠闹了半晌,方才歇下。”三郎听闻,但笑未语,将鸟笼递给刚才引路的小婢女。春枝知道他姐弟二人素来要好,也不避亲,于是请三郎稍坐,转身出去,吩咐小桃给三郎倒茶。
因在歇息,那位小娘子只穿了件素色罗纱衫,下系粉色曳地长裙,微露出一双粉蝶戏花绣鞋,一根水红色细带系在腰间,更显腰肢纤细。
小娘子苦夏,偏她的乳母顾嬷嬷恐寒气侵身,只许置一盆冰山在屋门口,并不准多放。于是她只披着月笼纱的披帛,半遮不掩,一双藕臂白腻如脂,胸前两团小小玉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阿姐。”少年见状,喉头微干,轻唤一声,轻轻坐到榻边。忽见巾帕微动,少女红唇微弯,显在装睡。少年只作不知,伸手悄悄来到少女裙边,忽的略一使劲,一把握住鞋尖攒着银铃的绣鞋,作势就要脱掉她绣鞋,挠她脚心。
“劭儿,你再淘气,仔细爹爹又要打你。”小娘子耐不住痒,笑出声来。谢劭松开手,看着掩着巾帕的谢窈,眸色沉沉:“现如今阿姐大了,倒和阿狸生分起来。阿姐,为何不再唤我小名?”说罢,趋身上前,将巾帕从她脸上缓缓揭下,但见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不觉痴看了几眼。
“你已十六,眼看就要议亲,怎好再唤你作阿狸。前几日,我方听阿娘说,初相中了御史台刘大人家的小姐。不日就要过府相看,如果没有错漏,你就快要做了刘大人府上的女婿,怎么还让阿姐唤你小名,你羞是不羞?”谢窈坐起身来,点了下谢劭的眉心。
谢劭心中烦闷,顺势一把握住谢窈的如凝脂般的纤纤素手。“阿姐,我不耐烦听到这些,莫再讲了。”
“莫非你还生了天大的主意,要窜出天去?”谢窈以为他害羞,不欲谈起,便取笑他几句。
谢劭低头不语,突然又一脸热切地看着谢窈,说,“阿姐,要不我们一起逃吧。逃到关外,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
“怕不是让日头晒着,中了暑?说的什么混话。你再胡说,我便告诉阿娘去。”谢窈起身,作势要走。谢劭一把拉住谢窈的纤细手腕,目光灼灼:“阿姐,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偏不信。”
谢窈心中略恼,甩开他的手,说:“我能到哪里去?左不过等你成了亲,就束了头发,去三清观做女冠去。”
“阿姐。”谢劭心中痛愤,又无法言说,愣在原地。
2、钗头凤
按例,婚前男女双方不得见面,谢窈只听婢女说起,那纪家二郎端的品貌非凡,人材出众。她央了公主好久,公主方才同意纳吉时,让她立在绣屏后面看上几眼。“二娘子,着天青色袍衫的便是纪家二郎。”春枝以手掩嘴,悄声说道。
谢窈强忍心中羞涩,手执纨扇,从绣屏缝隙处往外偷看,只看到一着天青色圆领窄袖袍衫的少年,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眼似流星。谢窈心如小鹿乱撞,正欲退去,头上的钿金丝盘合欢花金簪不小心碰在绣屏上,发了轻微的声响。
那少年闻声看来,只见屏风下露出一双鞋尖缀有珍珠、绣了小兔的粉色锦缎绣鞋,再往上看,原是一女郎手执纨扇掩面,唯露出一双小鹿般的可爱圆眼,星眸微转、波光潋滟。少年知是府上女眷,不敢细看,连忙转头。又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压低嗓音的娇嗔声,又似有环佩相击之声由近及远,料是屏风后那女郎已经走远。
谢珏听见声响,笑说:“家中唯有一女,实在淘气,郎君莫怪。”纪衡始知那女郎便是谢窈,越加羞赭。为这对小儿女情状,两家大人都笑了起来。
谁知,后来纪家因罪,夷三族,满门抄斩,寸草不留,女眷悉数没入教坊司。浙江都指挥使纪云俭连同长子纪徇被直接杖毙在午门外,圣人怜惜纪家次子纪衡年少无辜,留他性命,发配岭南。谢窈尚未与之完婚,加之公主于奉天门外,脱簪泣上,求得恩典,方得以保全。只可惜那桩少年情缘,悉数被风吹散,令人叹叹。
“我与纪家二郎虽未成婚,但爹娘已收了聘礼,送过回帖,我便是他家里人。只恨我困在这里,不能和他一同去岭南。现如今,徒留家中,惹人笑话。”谢窈转过身,声音哽咽,不欲让谢劭看到。
“阿姐,”谢劭看着谢窈有若刀裁的瘦削肩膀,微微颤动,想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可犹豫再三,最终作罢。“阿姐,你说什么傻话。岭南何等凶险,那纪家二郎,可能在半途就。。。”
“他若真死了,我就当女冠去。”谢窈听得愤恨,转身便举手捶他,谢劭身量颇高,谢窈虽比他年长两岁,堪堪只到他胸前。谢劭心中叹了口气,终是不忍,捉住谢窈双手,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阿姐,莫哭。只要我在,任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谢窈闻言,抬头看他,少年目似深潭,内有柔情无限。
春枝领着小桃,正欲进门送茶水,掀帘看到这幕,忙停住脚,转身对小桃说:“你去厨房把二娘子待会要用的果子拿来。”小桃嗔道:“如今姐姐倒是越发懒怠了,尽指使我做这做那,哪日把我累倒下,姐姐可怎么办?”
“小蹄子,惯会使嘴偷懒,还不快去。”春枝刮下小桃鼻尖,终将她支使了去。然后守在廊下,心中如有人击鼓,忐忑不安
3、鬓云松
谢窈仰头看着谢劭,目光微怔,为她看不懂的他眼中那一片难以掩饰的深情。曾几何时,她的阿弟已长得这般大了。她的心事,因恐爹娘伤心,所以从来不提。可她的阿弟知道并包容她所有的苦痛,还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谢劭望着谢窈,自觉心中有万千话语想对她说,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为了他的家族,更为了保全她的性命。
谢窈因为刚刚哭过,眼圈微红,浓密的羽睫上还挂着点点泪珠,谢劭不禁想起同伴们私下里偷偷传阅过的闺房诗,“波水溶溶一点清,看花玩月特分明。嫣然一段撩人处,酒后朦胧梦思盈。梢带媚,角传情,相思几处泪痕生”。他的小阿姐是如此的好,好到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谢劭缓缓低下头,薄唇带着火热的气息,顺着谢窈的额头往下,若即若离。
“阿姐,叫我的小名。”他微抬起谢窈的下巴,在她的唇边昵喃,将吻未吻,火热的气息侵染上她的肌肤,就像是个要把人诱得失魂落魄的精怪。谢窈被他的神色所惑,不自知的从她娇嫩的红唇中吐出两个字,“阿狸”。这两字钻进他的耳里,似有火烧,他难耐的闷哼一声,低下头轻轻吻住他向往多年的红唇,辗转吮吸,把她珍若生命。他已在他的梦里吻过她千千万万次,可一旦真的覆上她的唇,仍让他颤抖不已。她是他的阿姐,是他的良药,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爱人。
谢劭怕她害怕,本想浅尝辄止,可她的唇那样软,那样暖,唇齿交融之间,又有股薰人欲醉的香气缠绕着他的呼吸,让他不想放开她,只想往更深处探去。谢劭伸出舌尖,细细描画她菱唇的痕迹,只觉越吻就越空虚,欲念积沙成塔,让他呼吸渐重,却又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开解。
正在意乱情迷之际,忽然听到屋外有春枝说话的声音。“顾妈妈,二娘子刚起,还在闹脾气,您老还是先别进去,不然二娘子又要缠着你要冰碗吃。”话音未落,谢窈回过神来,从谢劭怀里挣脱开来,转身背对着他,坐到了美人榻上。
“阿姐,”谢劭心中既欢喜又苦涩,对着她纤瘦的背影轻唤了声,谢窈只作没听见,更不理他。
春枝看着谢劭从屋里出来,脚步虚浮,如玉的面庞似红还白,唇角上还粘着明显不属于他的水红色口脂,顿时整个人如坠冰窟。这要真是闹出什么“姐弟授受不清”的丑闻可如何了得,到时连同他们这些奴婢也会被一并打死。
春枝进得屋来,悄悄观察谢窈形状,只见她两颊泛红、双唇略肿,但衣饰未乱、头发整齐,方略放下一点心来。
这时,小桃跑了进来,抱怨春枝,“姐姐让我去取什么劳什子果子,厨房的人说早就给二娘子送过来了。大热的天,害我白跑一趟。”春枝笑着跟她赔罪,又说待会帮她用木樨水篦头发,才算把她哄了过去。
谢窈的肌肤极细嫩,稍施点力,就会留上痕迹,晚上春枝侍候谢窈沐浴时,看到守宫仍在,一身肌肤白璧无瑕,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借着给谢窈抹香露,一边旁敲侧击的跟她聊天,结果发觉谢窈对男女之事还是懵懂无知。此事关系到二娘子的名声,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春枝心下着急,不知道该找谁倾诉。
4、梨云梦
入夜,谢窈上了绣床,随即侧身躺下,春枝帮她把纱帐放下后,见她双眸微闭,知她快要入睡,便吹熄了烛火,轻轻掩上房门,退了出来。
听得春枝出了屋子,谢窈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纱帐上绣的蝴蝶戏兰缠枝花纹,默默的流下了泪来。
她比谢劭大了近两岁,因为年纪相仿,自幼时,谢劭便喜欢跟在她身后,“阿姐,阿姐”的叫着,一会让谢窈给他剪窗花、一会又让折纸。谢窈虽养在深闺,不知人事,却也知道纵是姐弟关系再亲厚,也绝不可能发生昨天那种不容于人伦天理的事。
谢劭刚吻上她时,她又惊又吓,完全忘了要推开他,才导致他越吻越缠绵。若不是几年前纪家突生变故,她又怎会遭此折辱,还不敢告人。一时之间,万般思绪,千回百转,既怨阿弟不知禁忌,又恨自己命运多舛。辗转反侧,快到天明时,方稍事休息。
另一厢,谢劭自谢窈处出来,浑浑噩噩回到自已院里,便一头钻进书房,不许人打扰。思及下午的情状,后悔不已。一直以来,他全靠着在外荒诞不经,挥发无尽精力,才能勉强在他人面前维持好阿弟的模样。不敢让任何人察觉自己对她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谢劭知道谢窈并不是他亲姐,却又无法告知她实情。他对谢窈的深情,在旁人看来,只会是孽海生花,不容于世。又思及自己离开前谢窈情形,恐她多思多虑,损害身体。思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了结。
偏偏入睡后,那朝思夜想的人儿又一次入到他的梦里,仅着一袭薄透轻纱,含羞带涩地躺在他身下,一身肌肤犹如凝脂又莹白如玉。他僵直手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却不敢有一丝动作。那人儿却伸出如藕玉臂,拢住他的脖颈,将他越拉越低,直到脸儿互相偎依,红艳艳、水灵灵的嘴唇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继而含住他如玉珠般的耳垂,低声问道:“阿狸,难道你不想亲亲我吗?”
“阿姐,不,不可。。”谢劭勉强忍住燎原的欲望,想要起身。那双线条优美的长腿,却如水蛇一般盘上他劲瘦的腰,一双剪水秋瞳眼中带雾,直把唇珠饱满的红唇凑了上来。
谢劭知是做梦,却终是忍不住低下头来,急切的吻住那柔软红唇,与她唇齿相依。越吻就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他下腹那处本钱本就颇大,现在肿胀硬挺,更是骇人。他疼痛难耐,却又不知如何排解,只好一味的与她耳鬓厮磨。如此反复,终于他身体绷紧,一阵快意由尾椎处散发开来,“阿姐,阿姐,”他闷哼出声,忽从梦中惊醒坐起,眼见亵裤被喷得白浊一片,让他羞愧不已。
“三郎可是被梦魇住了?”守夜的小厮闻声,揉揉眼睛,掌灯过来相问。
那般难言的情事,怎能让他人知晓。谢劭道声无事,只说天气炎热,身上粘腻,要再沐浴更衣。小厮不疑有他,连忙安排,自不必提。
5、笙磬同
第二日一早,谢劭来到阿娘房里请安,昨日仆从见他失魂落魄的回来,不敢欺瞒,早已回禀长庆公主。公主一边任婢女帮她梳头,一边问道:“阿狸,你昨个儿是和你阿姐闹了什么脾气,怎么你院子里的人说,你从你阿姐院子回来,就垂头丧气,茶饭不思?你阿姐性子沉静,必是你又淘气,惹得你阿姐生气。快去给你阿姐赔个不是,了了这桩官司。”屋里婢女们看着谢劭闷闷不乐地走了出去,笑说怎么三郎跟个孩子似的,还跟自家阿姐赌气。公主也暗自下好决心,要尽快给谢劭相一门亲,让他尽早成亲,好定一定这性子。
谢劭走到谢窈的院子外,踌躇不前,恰遇小桃提着食盒过来。“三郎,为什么在外边站着?要是二娘子知道了,必又要说我们故意怠慢你。快随我一起进去吧。”谢劭闻言,跟在小桃的身后,走进院子。春枝正端着洗脸水从屋里出来,远远看到谢劭,心想,“真真是个命中的天魔星,这可怎么了。”然后急急将水泼掉,回屋禀明谢窈。
谢劭正欲进门,春枝打屋里出来,忙将他拦了下来,道:“三郎,二娘子说现如今三郎年纪也大了,纵是亲姐弟,也须避嫌疑,还请三郎以后无事少来。”
谢劭听闻,心中难过,隔着珠帘说,“我今个是来给阿姐赔罪的,我知道阿姐还在生气,不肯原谅我,若阿娘得知,必不饶我。我就站在院里,阿姐不原谅我,我就哪都不去。”说毕,当真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
玉似的小郎君长眉入鬓、目若朗星,在院中长身而立,正值盛夏,日头毒辣,没多会,俊美的脸庞就满面通红,汗珠随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流进银色云锦缎圆领袍里。婢女们见状,纷纷请他去廊下站站,他偏不肯。小桃赶忙拉过春枝,让她出个主意。春枝无奈,只得进屋跟谢窈说明。谢窈叹了口气,让人先把他叫进屋里。
谢劭进得屋来,远远见到谢窈,不敢上前,站在珠帘处踌躇不前。谢窈见他浑身是汗,满脸通红,也不理他,只叫小桃去端盆水来,让他净面。春枝见状,借故倒茶,和小桃一起出去,房中只剩他姐弟二人,一坐一立,宛若置气的一对小儿女,一个娇嗔,一个手足无措。
“阿姐,”谢劭低声唤她,谢窈看他一眼,想起幼时曾养过的失母小猫,也是这样声音悲悯、神情哀伤。于是心下不忍,将他唤到身前,抽了手绢,给他擦汗。“阿姐,”谢劭握着她的手,说,“我知道昨日我犯了大错,希望阿姐原谅我,别不理我。”谢窈抽出手来,转头看向一边,说:“你既然已经知错,我又何必再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从今往后都改了。不然万一落到他人眼中,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你我,到那时,我必是不活的。”
谢劭闻言,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捂谢窈的嘴,要她千万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如若再说,到时他也陪她一同死去。谢窈闻言,笑了出来,“你陪我一道去死,算怎么回事?难道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不成?”说完,自觉失言,面色一红,将手绢扔在一旁,不再理他。
谢劭见她粉颈低垂、玉面含羞,就又想起昨夜梦里情景,又怕唐突了她,似想非想,如坠梦里。一时之间,整个小院都安静下来,只有昨天谢劭从外头带回的鹦鹉,在廊下自顾自地说话,“阿姐,阿姐”。
6、春日宴
婢女们见姐弟二人和好,不胜欣喜,忙不迭地禀告长庆公主。长庆公主又将姐弟二人唤到身边,抚慰一番,见他俩并无异状,便放下心来。待谢珏下朝后,公主服侍谢珏更衣时,把姐弟二人拌嘴的事,笑着讲给谢珏听。
谢珏听后,沉默了一会,叹口气道:“也怪我们把晏晏看顾得太严,再这样下去,晏晏的婚姻要往哪里寻?”公主听完,心中愤恨,说:“自纪家事发后,要不是那人暗中刁难,先传歌谣,毁我儿名声;又着人暗示各家,不得相看,不然我的晏晏怎么会至今没人敢问。不过再怎么艰难,我也绝不会让晏晏嫁杀父仇人的儿子,我宁愿养她一辈子,也绝不会同意。要是我阿弟还活着。。。”
长庆公主话音未落,见谢珏摆手示意,便住口不说,然眼中珠泪已止不住的往下落。谢珏先往窗外探看一番,然后将公主揽进怀里,仔细安慰,“前两年那位一直在和晋王争太子位,无暇它顾,现如今已如愿,时隔这么几年,我料那位早已经把晏晏丢到了一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打听,想给晏晏寻一户远离长安的世代书香人家,又怕你舍不得。”
公主听后,心中一暖,忙说:“这是哪里话,你能上心的,必是最好的。不求大富大贵之家,但求他能护得住晏晏,家中人口简单、好相与。”夫妻二人又在一处悄声细细商量。这十几年来,他二人在万千艰难困苦中互相扶持走过,只求能保谢窈一世平安,远离泥潭。
过了几日,陈国公府上太夫人吕氏办牡丹宴,邀请各府女眷参加,也往谢府递了请柬,言明邀请长庆公主并二娘子谢窈一并参加。
长庆公主想起前几天谢珏说的话,不要太拘着谢窈,加之陈国公太夫人吕氏,一直德高望众,做事必是妥贴,就同意了。
到了宴会当天,谢窈在春枝的装扮下,上着月白色绣合欢花纹轻纱上襦,下着淡紫色齐胸纱质襦裙,披了一条杨柳绿披帛,轻扫娥眉,略点口脂,额上点了梅花花钿,更显娇美动人、身型婀娜,宛如神宫妃子一般飘然欲仙。然后戴上轻薄透明的纱罗帷帽,扶了春枝,携着乳母顾嬷嬷,和长庆公主一起坐马车前往陈国公府。
一路上,谢窈不时透过马车的窗帘,往外偷看,心中甚是快活。行进途中,窗帘不时飘起,露出半张芙蓉面,惹得从旁路过的小郎君们不觉看得痴了,纷纷打听,那是谁家车驾,气得顾嬷嬷差点把喉咙咳出血来。
到了陈国公府后,长庆公主由众公侯夫人作陪,一处喝茶,让谢窈和一众小女郎们园子里玩去。女郎们平时都养在深闺,久未见面,乍一相见,自是分外亲切。谢窈因遭婚事变故,性子开始变得沉稳且少言,但也耐不住众小女郎们在一处叽叽喳喳 ,今天你佩了什么耳铛,我戴了什么璎珞,一会看小猫戏鱼,一会扑扑蝴蝶,也觉甚是开心。
在不远处的假山上,一个身穿藏蓝色团龙纹蜀锦缎圆领窄袖袍衫的高大男子正往她这边探看。那个男子看了她一会,对身后候着的仆从说了几句,仆从点头哈腰,连连称是的退了下去。
谢窈正在看几个女郎撒食喂池里锦鲤,五彩斑斓,煞是好看。过了一会,来了一个小婢女,说太子妃携郑、李二位侧妃到了,欲寻她过去说话。谢窈环顾四周,春枝不知何时不见了,小婢女说不妨事,她找人等在原处,到时告知春枝一声,让她径直过去找谢窈。谢窈不疑有他,便扶了小婢女的手,往太夫人的院子走去。
待到了假山上一处石桌旁,小婢女忽称肚痛,请谢窈在此稍等,她去去就回,话音未落,就匆匆离开。谢窈略站了站,不见人来,看石桌上摆有棋子、棋盘,便走过去认真看了起来。
谢窈看得认真,殊不知,离她不远处,那个衣着华贵的高大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7、狼子心
太子李琮默默地看着前方谢窈曼妙的身姿,因夏日炎热而着轻纱,被薄纱覆盖着的肌肤,似夜间明珠隐隐发光,更显肌肤莹白无瑕。心动之余,又有种自家珍藏的珠玉皆被外人窥探的怒气升腾而起。
他镇定自若地信步走上前去,谢窈正一心看着桌上残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首一看,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身型高大的青年男子正朝她走来,谢窈转身便走,可小路的尽头竟是一堵花墙,那个男子还在向她逼近,谢窈心慌之下,忙用纨扇遮面,微侧身靠着花墙站着。
李琮看着谢窈慌张似无辜小兔的模样,裙下微露出缀有珍珠的绣鞋鞋尖,心中不禁又爱又怜,出言安慰:“小娘子莫怕,论起来你阿娘还是本宫的姑母,你可还认得本宫?”
谢窈听他自称“本宫”,透过纨扇看向说话那人,只见他穿一身藏蓝色圆领袍,上织团龙纹图案,腰上系着云纹金镶玉革带,谢窈知是太子常服,忙屈膝见礼。李琮假做不知,问她为何没有侍女,独自一人在这里,谢窈如实回答后,仍以纨扇遮面,不再说话。
李琮很久没有见过谢窈,今天一见,佳人风姿更胜从前,越发娇艳动人,略感满足,兼不敢逼她太过,于是唤来婢女,扶她从假山另一侧小路下去,自不必提。
李琮看着谢窈离去的身影,似弱柳扶风,自有一段娉婷风流姿态,一时之间不禁看痴了去。自幼服侍李琮的中人王得贵看得于心不忍,说:“殿下,要真喜爱谢家二娘子,何不直接上门求娶,谢家还不得感恩戴德地送上门来。”
李琮恨恨的说,“还不是我那个好姑母。她13岁时,我曾派长史登门求娶,可她却说她的女儿受不得委屈,做不得侧妃,故而坚决不许。转过脸,就和浙江都指挥使纪家结了亲。这才正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那纪云俭向来不与诸王结交,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倒向晋王,借机把他除掉,让晋王没有借力,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我筹划多时,终寻了他的错处,将他解决。后来我着人再次上门求娶,我那姑母还是不同意。”
李琮冷笑一声,“我不能娶,看谁敢娶。眼见我如愿登太子位,那谢家以为时隔几年,我便忘了。听人来报,这段时间,谢珏又在四处打探,想帮他女儿寻个好人家。我倒要看看谁家敢要,最后她还是只能落在我的手上。”话毕,一张俊脸因为怨恨而略微变色,明明生就一双自风流的丹凤眼,眼中此时却透出阴狠模样,本是一龙姿凤采、英武不凡的容貌,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谢窈来到花厅,依礼拜过太子妃和两位太子才人,太子妃赵氏亲热地拉过谢窈的手,笑着对长庆公主说:“二娘子生得越发好了,我要是个小郎君,一定会央着阿娘,上门求娶。姑母,二娘子可许了人家?”公主笑着说:“我家中只她这一个娇娇,舍不得她嫁出去,她父亲前几天还说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花厅中众人皆知太子心思,不敢随意回话,只跟着笑笑。
太子妃听闻,又说:“也是,我要是也有个这么漂亮的娇娇,自是舍不得便宜了别人去。不过,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姑母,你可得快点给二娘子找个好夫婿才是。”公主笑答是,并不言其它。太子妃见状,也不再多说,话锋一转,聊起城中趣事,厅中各人皆识趣陪笑,一时之间花厅里和乐融融。
8、八尺龙
待得宾主皆欢,宴会完毕,太子妃携侧妃先行离去后,众人纷纷告辞,长庆公主心知今日宴非好宴,只是没想到那人执念那么重,兀自压住心下惊骇,也领着谢窈,只求速速归家。
陈国公府外,谢劭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织云纹袍衫,骑了一匹四蹄修长的青骓马,等在自家的马车旁。谢劭擅骑射,夏日袍衫宽松,也遮掩不住那一身结实的精肉。阳光下的少年郎,英姿飒爽、神采风扬,看得从陈国公府出来的一众高门贵女们,一脸娇羞却又忍不住漂眼偷瞧,偏偏那个少年郎目不斜视,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大门看。
看到从门里出来的那熟悉的身影,谢劭赶紧下马,迎了上去。“阿娘,阿姐。”谢劭搀着长庆公主的手,往马车走去。
“你来这里做甚?”公主问他。
“父亲命我给阿姐寻一匹好马,今日终于得着了,特特前来讨赏。”谢劭笑着说。
说话间,一旁的仆从牵来一匹比青骓马矮了一头的白色雌马,“此马性情温顺,正适合阿姐。”谢窈透过帷帽看到,也甚是心喜。走上前,轻抚它的脖颈,马儿轻轻打了几声响鼻。
“阿姐,喜欢吗?”谢劭缓步走到谢窈身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嗯,喜欢的。谢谢阿弟。”谢窈面色一红,说道。
“改天我陪阿姐一起骑马去,阿姐可有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名字?”谢劭望着幂离后那隐隐绰绰的如画眉目,问道。
谢窈歪头看着谢劭,笑着说,“我要叫它阿狸。”谢劭爱惨了她这偶尔浮现的俏皮模样,一片柔情全都寄在她一人身上,“叫它流云,如何?”谢劭柔声说,谢窈思忖一下,点头答应。他两人立在一处看着马儿的模样,从旁看来,怎么都是一幅如画风景。
归家后,谢窈思忖再三,终于还是跟公主讲出自己在假山上遇到太子的事情。她平素养在深闺,加之长庆公主刻意回避,她着实对太子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太子怎么会认得她。公主听完,更是心惊胆战,待得谢珏回府后,将今日事一一跟他讲明。
谢珏心知此事不能善了,唯有尽快择婿,方能博得一线生路。三月后,圣上会举办骑射大赛,各府的小郎君们为了博一个好名声,都会参加,正是让谢窈相看的好时机。谢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嘱咐一番,公主一一应下。
谢窈自幼便会骑马,虽然骑术不是最上乘,但在京城贵女们里也算是极好了。因为后来的变故,长庆公主怕出事,便拘着她,不让她再骑。自从得了流云,谢窈便成天想要外出骑马,施展一下。
公主因此对谢珏报怨不已,谢珏说,“晏晏性子太过沉静,多是这几年拘得太过的原因,始终还是应该让她多点小女儿心性。京城各府女郎哪有不会骑马的,因骑术不精,露怯于人前,岂不惹人耻笑。再则说,有劭儿那个无事忙在一旁看顾,也出不了问题。”
谢窈终于央得长庆公主同意,让谢劭陪着她去城郊马场练习。在谢劭的耐心指导下,谢窈的骑术也颇为长进,就算前边设有障碍,流云也可以的一跃而过,马上女郎的灵动身姿亦是动人。偶尔和几个要好的女郎们一起玩玩击鞠,架式也是像模像样。
唯一让谢劭感到不满的是,谢窈和流云的感情越来越好,喂它吃胡萝卜,偶尔还偷偷的喂它吃糖,有时还会附在它的耳边跟它讲话。流云在精心照料下,长得越发好了,雪白的毛色似雪一般折射着光泽,见者无不称赞。
每次流云看到谢窈,都会发出快乐的嘶叫声。一旦谢窈和谢劭说话,没有理它,它就会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来吸引谢窈的注意。谢劭不知在心里骂了它多少次,“畜牲,要不是我把你弄回来,你能跟着我阿姐?”流云好似听到一般,用眼斜他,然后接着吃草,把谢劭气到不行。
谢窈自从时常来城郊马场跑马以来,心里快乐极了,谢劭看着谢窈日渐神采奕奕、充满活力,心里亦替她开心。
9、私意藏
一日,谢窈跑马完毕,正在喂流云吃胡萝卜,谢劭纵马来到她的身前,说:“阿姐,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里?”谢窈闻声问道。谢劭背着光,骑在青骓马上,难辨神色。流云不满的哧他一声,他亦不理,只向谢窈伸出右手。
谢窈心中好奇,伸手握住他,他顺势一带,就将谢窈带到身前坐好,然后轻夹一下青骓马腹,即纵出四、五米远。
谢劭带着谢窈出了府院,过了集市,一路往景山走去,到了一处悬崖,谢劭在不远处停住。“阿弟,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谢窈不解的问道。
“嘘,阿姐,别说话,等一下。”谢劭哑声说道。
山间静谧无声,偶有小鸟喳喳叫声传来,并伴有好闻的松柏香草气息。二人都没再说话,谢窈靠着谢劭精瘦结实的胸膛坐着,静静地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昏然欲睡。过了一会,谢劭轻声唤她,“阿姐,快看。”谢窈闻言,看向谢劭指的方向。只见太阳西沉,金灿灿的余晖,渐渐染红了西方的天际,对面的山峰被染成一片绯红。
“总想着哪天也要带阿姐一道过来看看,今天算是遂了愿。”谢劭笑着说道。“很美,我很欢喜。”谢窈侧过身看着谢劭,眼中带笑。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谢窈看着晚霞,念道。想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清俊挺拔少年,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好。谢劭默默的听着,他的胸前火热如炎夏,心中却冰冷似寒冬。他多想对谢窈说:“阿姐,别再想着那个人了,看看在你身边的人,比如我,可好?”这样的话,不能宣之于口,却又吞咽不下,直让人反复煎熬。
美景在前,佳人在怀,本是人生至美之时,可谢劭的心却苦涩难言,唯愿时间就此停留。他用下巴轻触谢窈的头顶,陷入她柔软而浓密的青丝中。他对她的情意如夏日草木一般肆意滋长,但他还是极力忍住,他不想让谢窈怕他,只想让她也回馈他同样炽热的爱,哪怕那爱如水中月、镜里花。
没过几日,谢家又生一件大事,谢珏本在书房看书,忽然仆人来禀,京兆尹王家找上门,既无请柬又无拜帖,只说要求见他,看样子来意不善。谢珏心下一惊,他与京兆尹王大人并无私交,何以至此,连忙出得门去。
京兆尹王家的管事见着谢珏,躬腰略施一礼,说:“谢大人,原小的也不该这么无礼,贸然前来,可今日贵府的郎君把我家的小郎君打得门牙都掉了一颗,我家大人派我前来询问,故不得不来,还望见谅则个。”
谢珏一听,家中大郎谢勉还是江西书院随恩师学习,准备来年的会试,根本不在京城,且一贯知礼,哪里会做得出这事。那人口中的郎君还能是谁,自然是谢劭。谢珏面带羞愧,对王家管事说:“此事,某实在不知。等家中逆子回来,我询问清楚后,必给王大人一个交待。”思及谢劭的母亲乃公主之尊,王家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冷哼几声,拂袖而去。
待得谢劭回家,谢珏让他跪在祠堂,问他缘由。谢劭初时不说,见谢珏逼问得急了,方才说,王家小儿叫他“阿狸”,污辱他在先,故而打了他,只是一时不察,下手重了些。小时的谢劭就脾气倔强,从来不许外人叫他的小名,直说自己是儿郎,怎会是只猫。
谢珏听闻,气得双手发颤,连声叫人拿藤条来,便是要打的意思。众人见状,纷纷下跪求情,公主忙忙拉住谢珏的手臂求情,谢珏不听,挣开公主的手,只叫谢劭把衣袍脱了。谢劭不语,依言将衣袍褪至腰间,但见他身材精瘦,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随侍在侧的婢女们,纷纷羞红了脸,又忍不住偷看。谢珏见他倔强如斯,又怒又气,叫来小厮,扬言必得用藤条,使全力打他,谢劭吃疼,仍不发一言,直到他后背血红一片。
谢窈也跪在地上,哀哀地哭求谢珏住手,谢珏仍是不理。最后要不是公主请来了祖母,谢劭可能真的要被打死。事后,谢劭趴在床榻上将休养了快一个月才算大好,她每日陪着他,看着他背上的伤就忍不住落泪。谢劭却说,“阿姐,其实一点都不痛的。”让她千万别哭,免得伤了身体。
其实只有谢劭和京兆尹家那王姓小子知道实情,那人说他的阿姐是个吸人精血的狐媚子,她那异乎寻常的美貌只为把男人的命给勾没,浙江纪家二郎就是被她勾得家毁人亡。谢劭闻言暴起,往死里打了他。但谢劭不愿讲出实情,怕阿姐伤心,宁愿让父亲惩罚自己,顺便可以惩罚他那颗越来越管不住的心。
10、风云变
转眼就到了骑射比赛的日子,这个比赛还是太宗皇帝当年定下的,每年一次,所有官宦家的适龄子弟都可以参加。一到比赛当天,偌大的北京城几乎万人空巷,百姓携妻带子,更有年轻的郎君、女郎们,趁此机会,去相看意中人,可谓一年之盛会,煞是热闹。
如在骑射比赛中拔得头筹,不仅可以获得圣人的嘉奖,于将来仕途亦有颇多益处。况且各府女郎们也都会前来观看,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为了吸引意中人的注意,更要拼尽全力,全是一副随时准备着双喜临门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状。
今日长庆公主带着谢窈也来参加,只因她戴着帷帽,不大辨得清模样。太子正与属下站在远处说话,正好看到,不禁冷笑出声,“本宫这个好姑母,镇日像防贼似的防着我,今日这里人满为患,却将她带来,无非就是为了让她相看郎君。”
说完,转身招来一黑衣男,问都准备好了没,黑衣人恭敬地说:“请殿下放心,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定是万无一失。”
太子用手一指谢窈,说:“待会找机会,将那谢家二娘子引出赛场,安置到别院去,勿让他人知晓。”黑衣人答了是,行礼,转身离开。
谢窈并公主在女眷区落座,和周围女郎们纷纷见礼,这时,谢劭骑着青骓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浅金色暗纹织锦骑装,身形高大、样貌俊美,直羞得各女郎们纷纷拿起纨扇,却又忍不住从纨扇后边红着脸偷看他。
“母亲、阿姐。”谢劭上前见礼,公主笑骂道:“真是个不知急的,别的郎君都在操练,你却一个劲的往母亲这里凑。这里这么多小女郎,冲撞了谁,都是你的不是,还不快走。”谢劭低头应是,然后看着谢窈笑了一笑。高大英俊的少年郎,笑如灿烂阳光,在场的哪个小女郎能抵挡得住,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埋怨长庆公主打散了鸳鸯。
谢窈取下帷帽,顿时露出一张丹青妙手也难描难绘的美人面,似脱尘而出的珍珠一般兀自散发着光彩。太子陪在圣人身边,忍不住时不时往她那边瞥几眼,思及以后,不由得心神飘荡。
比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进行到越来越精彩处,忠武将军赵纵之三子赵越之现在独占鳌头,把把命中靶心,一副志得意满、舍我其谁的模样立于场上。谢劭坐在马上,不慌不忙地低头理了理箭矢,再弹了弹弓弦,缓缓举起弓箭,拉紧弓弦,瞄准前方靶心。
嗖的一声,他手中的箭便如流星一般飞了出去,正中靶心,赵越之没想到谢劭的箭法不亚于他,于是也留了心,在一旁观看。谢劭自幼跟随蒙古游击将军学习骑射,只是往年谢窈未来观看,他又没个进取心,来参加也只当是来玩,随意玩玩就算完。今天既然谢窈来了,他就自然要好好表现,让谢窈看看她未来的夫君到底应该是谁,趁早把那纪家二郎忘个干净。
谢劭又举起弓箭,射出第二箭,只听又是嗖的一声,却没看到箭射到靶上,赵越之心想,刚只是凑巧射中,到底是技艺不精,这次就射偏了。正在他心中暗喜之时,就有人惊呼,定睛一看,原来第二支箭径直从第一支箭的尾端射入,第一支箭被劈成了花状。还不待众人回过神来,谢劭又射出第三枝箭,同样把第二枝箭的尾端劈开,直中红心。众人一阵欢呼,赵越之不由脸色灰败起来,心中暗想,这厮平日怎么不见这么厉害,竟似换了个人似的。
接下来,各郎君们比试骑马射箭,谢劭均是场场都拔得头筹,犹入无人之境。
监考之人把成绩呈到圣人面前,圣人让人请来长庆公主并谢珏,指着谢劭,夸赞不绝,想不到谢家世代书香门第竟也能出将才,大加赏赐一番。谢氏夫妇并谢劭连忙下跪,叩谢天恩。
刚一起身,突然一支利箭擦着谢劭脸旁飞过,划出一道血痕,然后直直插到圣人的御座之上。太子一边叫着护驾,一边作势往圣人身边跑去。接着有更多的利箭如雨般射来,谢劭不作他想,快步上前,将圣人拉下御座,护在身下。太子赶到圣人身边时,手臂亦受了伤。在禁军的护卫下,将圣人并公主等亲贵移至安全处后,谢劭向圣人下跪禀告,自家阿姐还在外面,担心她的安全,要去寻她。圣人惊魂稍定,不缺人护卫,自是应允,谢劭翻身上马,就往谢窈处去了。
话说谢窈一人独坐帐中,忽然来了一个宫女装扮的侍女,说长平公主唤她一同前往圣人处谢恩。谢窈不疑有它,携春枝一同跟着那人前去。正在这时,听得有人呼喊,圣人遇刺,场中一片大乱,那侍女也不知去向,春枝亦被慌乱的人群冲散。
谢窈正在着急之际,突然身边来了几个黑衣人,说:“二娘子,请随小的往这边走。”谢窈见来者不善,欲避开,却被那几人团团围住。
谢劭远远骑马过来,就看到谢窈被人围住,心中又怒又急,直接拿起弓箭,张弓便射,正中其中一人的后脑。那人应声倒地后,其余几人见状不妙,纷纷抽出宝剑,作防卫状。
谢劭亦拔出剑来,长腿用力一夹青骓马腹,径直向那几人冲去。一路势如破瓜,直将那几人砍倒在地。另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齐往他这边奔来,谢劭大喊一声“阿姐”,弯腰伸手将谢窈拦腰抱到身前坐好,亦不敢恋战,直接往场外窜去。几个黑衣人举箭便射,后又怕伤及谢二娘子,只得收了弓箭,一边派了几人前去追赶,另一边回去复命。
11、三岔口
谢劭带着谢窈纵马疾驰,回首一看,见身后有二个黑衣人正紧追不舍,他略一思索,往马场外的羊肠小道奔去。越走越深,只见丛林密布、怪石嶙峋,到了一处三岔口时,谢劭下马,用剑割下自己袍衫下摆的一角,挂在左边路口的树枝上;然后又割了一下手掌,瞬间鲜血淋漓,“阿弟,”谢窈在马上看到,立时着急的喊出声来。“阿姐,无事。”谢劭一边说,一边往中间的小路走去,鲜血滴了一路。又扯了布条,将手掌缠好,再将谢窈从马上抱下来,用剑使劲砍了青骓一下,青骓嘶叫一声,迅速往前边的小路奔去。谢劭带着谢窈,躲在路边浓密的草丛里,默不作声。
须臾,那两个黑衣人赶到三岔口,急急停下四处查看。其中一名黑衣人看到了左边树上挂着的一根布条,跟谢劭的衣袍布料一样,就欲往左边那条路追去。另一名黑衣人喝止了他,指着中间道路上的血迹说:“他刚才亦被刀剑砍伤,必有血迹,那根布条只是他的诡计而已,且我方才趴在地上一听,中间的道路隐有马蹄声,他必是走了中间的路。”于是二人急急从中间道路疾驰而去。
待听不见马蹄声后,谢劭方牵着谢窈的手,慢慢从草丛里出来,欲沿原路返回。
方才谢劭因为太过紧张,还没察觉,现在略一放松,才发觉腰腹有一处刀伤,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他一时晕眩,靠在谢窈肩上。
“阿弟,你怎么了?”谢窈搀住他的腰,只摸到一手的潮湿,抬手一看,全是血。谢窈急得不行,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来。谢劭擦了擦她的眼泪,说:“阿姐,别怕。你快走,谁也别信,先去找到父亲,再回来救我。”
谢窈摇头,哭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流这么多血,会死的。阿弟,别丢下我一个人。”
谢劭环顾四周,发现可以从路边往上爬上山去,半山腰处有个被草木半遮掩的山洞,于是压着伤口,带着谢窈往山上爬去。山洞颇大,他又砍了好些树枝,把洞口掩了个严实后,方觉脱力,靠坐在地上。
“阿弟,千万别睡。”谢窈脱下帷帽,笨拙地用剑将帷帽下摆割下好几根布条,帮谢劭紧紧的绑在腰间止血。等了一会,见布条不再浸血出来,方才放下心来。
谢窈自幼被千娇万宠的养在深闺,哪里见过今天这阵仗,又惊又吓,直到此刻,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不知不觉间,靠在谢劭的肩头,也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晚,她推推谢劭的手臂,却发现怎么也推不醒他,只见他嘴唇干涸、双目紧闭,还发起高热来,整个人都烫得吓人。谢窈忍羞,将大袖衫缓缓褪下,平铺在地,扶着谢劭躺了上去,再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掩洞口的树枝,看山下没有声响,方出得洞来,去寻找水源。
庆幸的是离山洞不远处,有一个小池塘,谢窈摘了一片莲叶,拢成小碗状,接好水,带了回去。
她勉强将谢劭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将莲叶凑到他的唇边,让他喝水。谢劭烧得糊涂,牙关咬紧,竟然滴水也没未喝进。谢窈实在无法,只得自己先饮一口,然后含羞带涩的将唇凑了上去,就这样,谢劭勉强喝了些水,解了口舌干燥。然后她又将多余的布条打湿,敷在谢劭的额头上,再扶他躺下。
到了夜晚,谢劭逐渐退烧,却又打起寒颤来。谢窈抱着他,希望可以给他温暖,可他仍然冷得不停哆嗦,谢窈看着,眼中含泪,思索再三,背对着谢劭,羞红着脸,默默地解开衣带,将衣裙一层层的脱下,只留下一个绣着月宫白兔捣药的粉色锦缎肚兜和亵裤,再转过身来,躺在谢劭身边,将脱下的衣裙盖在谢劭身上,自己再钻进去,将他紧紧抱住。谢窈的体温慢慢温暖了谢劭,她今日又累又怕,靠在他结实的怀里,终于也沉沉睡去。
12、意迷离(H)
谢窈在沉睡中,突然感到仿佛是自己的那匹小白马流云正在舔她,她一边喃喃的说:“流云,别闹,待会给你吃糖。”一边睁眼一看,哪里是什么流云,却是谢劭俯身过来,正在吻她,她都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英挺的鼻梁。
“阿弟,不要。”谢窈忙左右晃着脑袋,想要躲避。谢劭在晕晕沉沉之间,以为自己仍在梦里,只觉得今夜的阿姐为何如此不乖顺,便更多施了一份力将她制住,吻了上去。
谢窈又气又急,忙用手使劲推他,却听他“嘶”的闷哼一声,往下一看,他腰腹处那道伤口又开始渗血。谢窈连忙住手,不敢再推他,只好捂着嘴唇,不让他亲。
“阿姐,你今日怎么这么不乖,每次可都是你一味缠着我,不让我离开,要我吻你。”谢劭的鼻息喷在谢窈的耳边,喃喃地说,然后再伸手将谢窈的一双小手拉至头顶,用一手固定住。
“阿弟,不要。。”谢窈话音未落,谢劭又吻了上来,将谢窈剩下的话吞进肚里。谢劭先是轻柔地含住谢窈娇嫩的双唇,再伸出舌尖细细描绘,顺着她的唇角,将舌尖探了进去。谢窈因着说话的缘故,牙关并未咬紧,谢劭的舌尖正巧误打误撞探进她口中,和她的舌尖缠在了一起。
谢劭初尝此番滋味,自是美妙难言。谢窈左右使劲的摇晃着头,想要摆脱谢劭的吻,可怎么也避不开,终流下泪来。谢劭正忘情地吻着,突然尝到咸咸的味道。他抬眼一看,发现谢窈正在默默的流泪,“阿姐,别哭,我只是想爱你啊,别怕我,好吗?”谢劭支起手臂,从上方看着谢窈,眼里的柔情似深潭般幽深。谢窈仿佛怕被他的柔情所灼伤,急忙闭上眼睛,不欲看他。谢劭笨拙地吻上了她的眼睛,一点点地吸着她的眼泪,直至全部吮吸干净。
“阿姐,看着我,”谢劭低声轻唤,谢窈只顾闭着眼睛,不敢理他。谢劭看着躺在自己身下,满面绯红、眼角犹带泪痕的谢窈,不禁对她又爱又怜。他低唤着她的名字,顺着她的眼角,吻上她的鼻尖、嘴角,慢慢的吻上她的嘴唇。谢劭这次不再急燥,吻得又轻又柔,然后伸出舌尖,一点点的伸进谢窈的嘴唇,再一点点的撬开她的贝齿,小心翼翼的缠着她的舌尖,引她与他一道共舞。
谢窈的手也被谢劭松开,任他引领着缠上他的脖颈,谢窈被他的温柔所迷惑,不再抗拒,任由他不断加深这个吻。
谢劭吻着吻着,那股熟悉的不满足感又涌上心头,他伸手缓缓探上谢窈的肚兜,从那两团小小的玉山上抚过,然后从肚兜的边缘探了进去。
谢劭一边吻,一边缓缓的搓揉着谢窈一侧的嫩乳,只觉得像酥酪一般又嫩又滑。他将唇慢慢下滑,含吻了好久谢窈那玉珠似的耳垂,再到天鹅颈般修长白皙的颈项,最后隔着肚兜的绸缎,含住了那玉山上突起的一小点。
“嗯,”谢窈似苦又似甜的轻吟出声,对谢劭来说,无疑是世上最好的春药。他轻轻的将肚兜掀开,只见两团雪白玉山如酥酪缀上红果,煞是可爱。他将他英挺的鼻子凑了上去,轻轻触碰又细细轻嗅,就有一股子微微的香甜味缠绕上来。
谢劭终于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谢窈樱粉色的小小乳尖,“阿弟,不要,不要。。”谢窈喃喃自语,一双缠绕在谢劭颈间的玉臂似拒还迎,又不禁抬胸,更将自己往谢劭嘴里凑去。
随着谢劭的舔吻,谢窈感觉自己身下有一股子不熟悉的湿润慢慢沁了出来,她又羞又急,“阿弟,不。。。”谢劭又含吻了好一阵,才从谢窈馥郁柔嫩的胸乳,又慢慢吻回她的红唇。在唇齿相依间,谢劭说:“阿姐,我今日好欢喜。”话毕,倒在谢窈身上,一动不动。
谢窈又羞又急,忙推开他,才发现他已然昏迷了过去,腰腹处的伤口又开始浸血。她强忍羞涩,重新将他的伤口包扎了一下,才发觉自己都从来没有仔细抚摸过的两点红晕,已经被谢劭含弄得磨破了皮。谢窈轻嘶一声,将肚兜重新围好,摸了一下谢劭的额头,原本高热的体温降低了不少。谢窈心中念了声佛,重新给谢劭盖好,自己不敢再靠着他睡,只管将衣裙穿好,在离他稍远的位置,靠着洞壁坐着,不多一会,也沉沉睡去。
13、花不语
第二天一早,谢劭被一阵欢快的小鸟叫声惊醒,他急坐起身,牵扯到腰腹部的伤口,轻哼出声,只看到谢窈靠在离他不远的洞壁处闭目未醒。就算睡着,他的阿姐也要离他远远的,谢劭心中难掩苦涩,拿起身上盖着的大袍衫,轻轻走过去。
但见谢窈如玉般白晳的面庞绯红一片,秀眉微蹙,长而卷翘的羽睫如小扇般微微扇动,唇珠饱满的红唇微肿,再往下瞧去,只见她白腻的脖颈上有斑驳红痕似落樱一般,一直落到衣衫里。
谢劭脑中昨夜那些缺失的片断突然一一浮现,他的阿姐躺在他身下,眼中带泪却又红着脸,用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后又挽着他的脖颈,不让他离开。谢劭只觉得一股热潮直冲心头,又顺着心头,往下腹那里漫延开去。
谢劭轻声在谢窈身前蹲下,根本不管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正欲将谢窈拦腰抱起时,谢窈似有感应般睁开了眼眸,正好与他的双眼对视到,谢窈一时惊慌,伸手推他,谢劭没有防备,竟被推坐在地上。
谢窈推完,又想起他的伤口,急忙上前扶他,“阿弟,伤口还疼吗?”谢劭是个擅长顺竿爬的好孩子,他从善如流的说,“阿姐,还是好疼,好像还流血了。”谢窈心疼的搀扶着他起身,让他靠坐在自己身边,然后低头查看他的伤口。
谢窈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甜香味又钻进谢劭的鼻子,他将头靠在谢窈的肩上,细细讲起了昨天在骑射场发生的事,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黑衣人会要掳走谢窈,谢窈也一头雾水,不知缘由。
正在这时,谢窈的腹中传来声响,她不好意思的以袖掩面,谢劭轻笑出声,让她歇息,他外出去找吃食。未几,找了好些红红的苹果回来。
谢窈用手绢将苹果细细的擦了擦,递给谢劭,自己也吃了起来。谢劭盯着她的红唇一开一合,觉得喉头焦燥,然后问她:“阿姐,昨夜,我是不是欺负了你?”
谢窈差点被呛住,扭过头去,说:“不曾。”谢劭蹲坐在她身前,用手轻轻的勾回她的下巴,眼眸黑沉地望着她的眼睛,说了两个字:“撒谎。”然后用指尖顺着谢窈的脖子一路往下,“阿姐,那你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谢窈不敢看他,面色发红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阿姐,昨夜我是不是弄伤你了?”谢劭用手轻抚谢窈的颈上红痕,问道。“没有,你别。。。”谢窈急急否认,并用手推他,谁知谢劭竟又捉住她推拒的双手,再低下头去,径直吻上了她的红唇,他尚不懂技巧,只一味吮吻,从她的嘴里尝到了苹果的香甜味。
谢劭吻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看着谢窈酡红如醉的面容,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骗。子。”然后他不再温柔,急切的吻了上去,用手捧着她的脸庞,用舌尖笨拙地勾缠着她的,想要把她一起拉入他早已坠入的深渊,仿佛不这样,谢窈就会如神宫仙子一般消失不见。
正在此时,山脚下传来阵阵呼喊声。
14、花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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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雾非雾(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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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愁似织
谢劭回忆着之前看过的春宫画里那个小郎君将手指放入女郎那处花缝里的动作,迟疑着伸入一个指节,笨拙地轻轻抚弄之时,谢窈却拼尽全力推开他,拥着锦被,退坐到床帐角落,背对着他,低声哭泣。
“阿姐,你别哭,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轻薄了你。”谢劭强忍身下那处异乎寻常的肿胀坚硬,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抚上谢窈瘦削的肩膀。
“我们是姐弟,这样做,便是罔顾人伦。我已是不祥之人,怎能把你也拖下水去。”谢窈转过头来,已是满面泪痕,“待天明,我就向爹娘禀明,自束了头发,去三清观做女冠去。”
“阿姐,你我并非真的。。。”谢劭心中大痛,差点说出了他在心中埋藏了快4年的秘密。“阿姐,我们一起走吧,去找个山清水秀,没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谢劭拉住谢窈的手臂,急切地说。“我知道阿姐心中亦有我,不然也不会纵容我轻薄至此。我没把你当成我的阿姐,我只想把你当成我的妻。”
谢窈望着眼中充满狂热的谢劭,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想尽力挣开他的手,“我们这样,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耻笑,趁着还没有铸成大错,阿弟,当我求你,不要再这样下去。更何况我和纪家二郎三媒六聘,换过庚帖,收了聘礼,自是同意了两家婚事,现在纪郎生死未卜,我自当为他守节,以待他归。可如今却和你。。。。。。我如何对得起他。”
“阿姐!纪二郎早在去岭南的那年,途中遇到山洪,等再找到时,已是一具颜面尽毁的尸首。阿娘怕你伤心,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然为何还想着为你另寻人家?况且你和纪二郎还未请期,婚期未定,又算作哪门子的夫妻?”谢劭心中悲恸,说话不禁大声了些。
“你。。。你。。。”谢窈虽然心中有过猜测,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时,仍然被惊得难见血色。
谢劭见此情状,心中不忍,正欲安慰,却遭谢窈推阻,“你快出去,我不欲再见你。下次如若再来,我必呼喊有贼。”
谢劭不知还该怎么解释,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回到自己院子,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一阵热一阵冷,捱到半夜,竟又发起烧来。
谢窈将谢劭赶走后,将衣衫穿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未成眠。她只想尽快到阿娘处,将纪二郎的生死问个明白。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听闻家中急着派人再次进宫请太医,说是谢劭不大好了。谢窈犹豫了一下,还是唤了春枝,让她去谢劭院子打听一下情形。
过了一会,春枝回来了,用手巾擦泪,说:“二娘子,不知怎的,三郎昨晚突发高热,时冷时热,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怎么也叫不醒他。二娘子也去看看吧。”
谢窈听闻,忙扶了春枝,去了谢劭院子。一进院门,就看到他的贴身小厮棋官站在廊下,掩着袖口大哭。春枝叫住他,棋官看到谢窈,一边用袖抹泪,一边过来见礼。
“三郎怎么样了?你竟哭成这样?”谢窈感到一阵莫名心慌,急忙问道。
“二娘子,昨下午三郎还好好的,可不知怎的,今早王嬷嬷过来看他,就叫不醒他,烧得滚烫,一会又发冷。于是赶紧禀明大人,方才宫中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是病状凶险,不过服药后,应该无碍。”棋官回道。“小的作为下人,本不应该说,小的知道三郎现如今心中有事,他却不愿告诉小的,小的猜测他的病根多是他心中憋闷所致。三郎一贯好强,不愿让人担心。上次京兆尹王家的小郎君在外口出污言,污辱二娘子的名声,三郎便将他一顿好打,宁愿被大人惩治,也不愿讲出实情。”说完,长跪在谢窈面前,磕了个响头,道:“二娘子和三郎自幼要好,还望二娘子日后多开解开解三郎。长期憋闷,可不就把人给憋闷坏了。”
谢窈听闻,如遭雷击,“什么,你说什么,三郎是因为我才。。。。。。”棋官见状,忙又磕头,道:“二娘子见谅,我一时口快,才说了出来。二娘子可千万别和三郎讲,他嘱咐过我不要泄漏出一丝消息。”
谢窈无言,扶了春枝,慢慢走进谢劭的卧房。公主已经坐在床边,握着谢劭的手,不停抹泪,屋里众人无不动容。
“阿娘,”谢窈走上前,看到谢劭已然烧得面颊通红,双目紧闭,心中不忍。接过一旁递来的冷水巾子,敷在了他的头上。
17、催人醉
谢窈见长庆公主坐在谢劭床前泪流不止,心中不忍,便劝慰公主道:“阿娘,等阿弟醒转,我便立刻打发人去回禀消息,阿娘如果一直守在这里,阿弟醒来,见阿娘这么辛苦,也会于心不忍的,我代阿娘守着就是了。”公主闻言,心知谢窈说得有理,便帮谢劭掖了掖锦被,又拭了一回眼泪,扶了侍女回去了。
谢窈摸了摸谢劭的额头,帮他又重新换了浸了凉水的帕子,帮他理了理白纱中单的衣领,发现脖颈处全是汗,于是又吩咐小厮李棋去准备热水,帮他擦身,又让人重新把他打湿了的衣衫换过后,眼看到了时辰,亲自用小银勺将新熬的药汤一点一点地舀给谢劭喝。
谢劭喝完药后,谢窈不时更换凉水帕子,约摸一个时辰后,再摸他的额头,已经不复之前那么滚热,谢窈在心中暗暗念了好几声佛,终于放下一半的心来,立刻打发人去禀告公主,好让公主也放心。
一番折腾下来,谢窈也有些支持不住,春枝请她回去休息,她心中自觉有愧,不愿走,打发春枝先回去后,便坐在床前的楠木圆杌上,守着谢劭,众人看着情形,不便打扰,便只留下李棋在外间听喝伺候,其余人皆散去。谢窈因为太累,终于熬不住,靠在床柱上睡去。
等谢劭醒来,已是傍晚,睁开双眼,便看到谢窈靠在床柱睡得正熟。谢劭心中又涩又喜,暗想原来阿姐心中还是有他的位置。他撑坐起来,将谢窈抱上床来,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又重新扯了一床被子盖上。谢劭想将谢窈拥入怀中,又怕她醒来生气,只能作罢,现在能和她躺在同一个床上,谢劭已经非常满足了。鼻间尽是谢窈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的体香,加上身体未痊愈,竟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谢窈醒转,发现自己偎在谢劭的怀中,头就枕在他的臂弯,正准备想挪出来,发现谢劭似有动作,便立刻闭上眼睛装睡。半晌不见响动,复又睁开眼睛,却发现谢劭的一双含笑俊目正在直直的盯着自己。谢窈一时羞怯无措,便将脸埋进谢劭消瘦但结实的胸膛,哪怕感受到他胸膛因为低笑出声而微微震动,也不愿抬头。
“想不到阿姐如此怕冷,即便各盖了一床被子,也要钻到我怀里来。”谢劭握住谢窈瘦削的肩膀,让她睁眼看他,“阿姐,可还在生我的气?”
谢窈看着谢劭,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能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你。。可真是个傻子。”话音未落,如珍珠般的泪水却先流了出来。
“阿姐,别哭。都是我不好,老惹你哭。”谢劭本来只是想调侃谢窈几句,却不曾想谢窈竟又哭了出来,顿时慌了神,忙帮她拭泪。
谢窈在谢劭的劝哄下,慢慢止了泪,一双美目如淋过雨后的葡萄般晶亮动人,只看得谢劭心中一动,不禁又低下头来。谢窈见谢劭的薄唇越靠越近,以为他又要吻她,忙闭上眼,谁知耳边竟传来谢劭的轻笑声。谢窈睁开眼睛,看着满眼笑意的谢劭,才知又上了谢劭的当。恼羞之余,转过身去,背对着谢劭,不欲看他。
谢劭欺身上来,附在谢窈耳边,说:“我怕把病气过给阿姐,不敢吻你,并非不想,先记在账上,等我好了,一并找阿姐讨要。”
谢窈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忙又转过身来,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欲让他再说下去。谢劭握住谢窈的手,不再说话,只默默的看着谢窈,眼中的脉脉深情,直叫人看上一眼便沉醉不醒。
18、震乾坤
因为已是旭日初升,院子里渐有人声,谢劭心中不舍,但也知不能闹得太过,他将谢窈扶下床来,顺便帮她整理好头发、衣裙。春枝进来就看到谢窈端坐在床前,谢劭躺在床上,拉着谢窈的手,与她相顾无言,却觉有情愫暗自滋生漫延。春枝上前,佯作不知,笑着说:“一早就听闻三郎醒转过来,大家都很高兴,小桃那个小皮猴,要不是我拦着,她非跑来把这里吵翻天不可。我叫棋官进来伺候三郎洗漱,二娘子也随我回去沐浴更衣吧。”谢窈见状,又将棋官唤进来叮嘱一番,方才离开。
谢家院中一片安静祥和,殊不知在朝堂之上早已是巨浪滔天。前日将晋王府圈禁起来,不让进出,昨日由左、右金吾卫将军并锦衣卫查抄王府,于后花园牡丹亭后挖出一个地窖,内有大量兵器甲胄,并私刻玉玺一枚,当场将晋王看押起来,将查抄到的罪证一并送至圣人过目。
圣人大怒,当即下令,将晋王府中所有门客、仆从当场杖杀,并直呼将晋王拖上殿来,就要杖毙。有大臣出言劝解,望圣人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先保全晋王性命,再细细审问。
圣人不语,直接操起手边端砚,朝那位大臣砸去,正中额头,可怜那位大臣当场晕了过去。谁知端砚又于金砖地上弹起,打中本将于下月告老还乡的老丞相潘高的鼻梁,潘老丞相当即血溅一地,众大臣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一顿大呼小叫后,将可怜的老丞相并之前那位被砸晕的大臣抬下殿去,去找寻御医医治。
这么一通闹腾之后,圣人深感疲惫,太子李琮站出来陈情,说本不该由他来审问兄弟手足,但见圣人情形,愿站出来替圣人分忧。圣人闻言,大手一挥,允了太子提议,还叮嘱太子,切不可只看顾了兄弟情分,颠倒了本末,一定要将此事审问分明,不可放过一个余党。太子自然诺诺称是,领命而去。
太子行事,自是携带雷霆天威并金刚手段,数日下来,将晋王党余孽悉数抓获,多是之前支持晋王争太子位时的世家大臣们。一时之前,北京城内,人人自危,闻之变色,两王争位时保持中立的世家臣工们松了口气,亦不敢耽误,明里暗里向太子争先恐后的表着衷心,唯恐因自身一时不慎,导致祖宗积业毁于一旦。
圣人看到太子呈上的证据,气得连声说:“此等逆子叛臣,安能留焉?”便欲传旨。太子李琮见状,急忙跪下,以头抢地,为晋王求情。殿上众大臣见状,亦悉数跪下,求圣人三思。圣人怒极反笑,本欲再从桌上拿个称手的东西,砸下边这些不知好歹的玩意,怕又误伤到哪位老大臣,寒了他人的心,御手伸了又伸,终是作罢。最终将晋党余孽们,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晋王并妻妾子女全数圈禁到播州某地,永世不得入京,更不与他相见。
有传闻说,晋王一直口称冤枉,欲面见圣人,不过只是传闻,并未上达圣听。
光显年间,最为惊险,牵扯人数亦是最多的一次谋逆大案,在太子李琮的苦心经营下,得以迅速完结。圣人自遇刺后,更加沉迷道家,政事一大半,皆交由太子处理,一时之间太子李琮的风头日盛,无人能及。
长庆公主并谢珏虽然未受此事波及,但自此,亦是愈加小心,生怕入了太子的眼。结果不久之后的某日,正值谢珏休沐,有下人急急来报,东宫来使,求见公主并谢珏夫妇二人。
19、诡计生
谢珏正在镜前替公主添妆,听闻仆人来报,东宫来使求见。夫妇二人互望一眼,谢珏放下攒金丝凤钗,替公主拢了拢头发。公主惴惴不安地扶了侍女,和谢珏一同往正厅去了。
到得正厅,见一着御赐红蟒袍,腰缠镶金革带的年轻男子侧身站在正厅对联前,便知是太子跟前最为得脸的总理太监王得贵。谢珏忙急走几步,出声道:“ 某不知王中人今日到府,还请恕某招待不周之罪。”作势弯腰欲鞠,王得贵闻声,忙回转身来,伸手搀住谢珏双臂,“谢大人此番岂不折煞小人?小人亦是奉命而来,不得不叨扰则个,大人勿要见怪才是。”话毕,又朝公主深鞠一躬,问贵人安。公主心中不安,面上却不显,竭力自持,冲王得贵略笑笑,便示意仆从看座。王得贵见公主二人落座后,也侧身虚坐在下方椅子。谢珏唤来侍女上茶,主宾寒喧一番后,谢珏问,“中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焉?”
王得贵听闻,立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身前侧一拱手,正色道:“ 今也不敢欺瞒大人,正是有要事和大人相商。”公主一惊,忙看向谢珏。谢珏朝公主略一点头,以示安抚,接着问道,“何事还需劳烦王中人亲自登门?”
王得贵将二人神色悉数尽收眼底,却只做不知,“ 小人今日前来,是为殿下家事。”谢珏不解,“殿下家事和某夫妇有何干系?”
王得贵笑道,“大人别怕,是天大的好事。大人也知道,往日里殿下子嗣缺乏,至今仍无嫡子。太子妃娘娘前年好不容易怀了个哥儿,不足月,就。。。。害,瞅我这张嘴。”王得贵作势轻打了一个嘴巴。“可喜的是,今太子妃娘娘终于又有身孕,已足三月。”公主听闻,松了口气,“这可真真是天大的好事,东宫有嗣,乃我等幸事。”
“正是咧,殿下今日将此喜事,呈报给圣人,圣人亦欢喜,东宫上下都得了圣人不少赏赐。”王得贵话毕,观公主二人神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接着道,“太子妃娘娘感念圣恩,又因着之前没了哥儿的事,心怀惴惴,长此以往,于子嗣不利。于是想找个年纪相仿的女郎相伴,以慰心安。”
夫妇二人亦俱是人精,听出话音不对,便不再言语,但等王得贵发声。
“大人也知道,太子妃娘娘家中并没有年龄相仿的近亲姐妹,左思右想,便想起几月前在陈国公府上见过贵府上二娘子,连声夸赞二娘子心思细腻,性格婉顺,又不失活泼。圣人知晓后,亦赞同,特命小人来传口谕,召二娘子三日后入东宫,陪伴太子妃娘娘。”言毕,垂首等谢珏夫妇回话。
公主闻之色变,兀自欲起,谢珏忙按住公主的手,公主转过脸来,看谢珏神色,又缓缓坐回原处。
谢珏心中大惊,思忖片刻,开口道,“事关殿下子嗣,小女顽劣,恐难成事。不知中人可有帮某回转的法子?”王得贵来之前就料到谢珏必有此一问,笑回,“谢大人休要自谦,此事圣人业已知晓,让我转告大人,自家亲戚,不必太过拘礼。待太子妃生产后,二娘子便可家去。平日也不拘做什么,只需陪着太子妃一处说话玩笑即可。”
20、巧筹谋
待送走王得贵后,谢珏夫妇二人进了西花厅后的小书房,谢珏屏退周遭服侍的众仆妇,又命人叫来李舍人,让他即刻关好府院门户,不论贵戚亲眷,抑或各府诰命,但凡来求见公主,均告之“公主忽感不适,闭门歇息,所有人等,一概不见,烦请改日登门。”李舍人方才听闻东宫派了内官传话,所为何事却是一概不知。公主平素治家甚严,身边侍候的各色人等皆养成了谨言慎行的习性。李舍人心中大惊,观公主驸马神色,亦知兹事体大,不敢怠慢,急急领命,去布置安排诸多事宜。
待李舍人走后,谢珏亲自上前关上房门,又扶公主坐下。方才公主一直竭力克制,唯恐被王得贵看出端倪,报与圣人知晓。此刻眼见房中唯有她和谢珏二人,眼泪如珠玉断线般立时落了下来。
谢珏缓缓伸手,将公主的手握在手心里,沉吟片刻,方开口道:“阿妩且放宽心,我思忖晏晏在东宫,必是毫发无伤。”
公主听闻,止住眼泪,望向谢珏。谢珏接着说道:“他既为太子,就必得更为看重人伦纲常,你是他的姑母,他又一向刻意立贤名,便不敢越矩,随意欺负了晏晏去。故而隐忍这么久,才终寻到了这么个借口,以图亲近。”
“这两年,因京中各家各府皆知其中缘由,晏晏难寻好人家。我亦在私下多番打听,望给晏晏寻一户远地的可靠人家。事关晏晏终身,急不得。数月后正值会试,大郎也将归京,到时我和大郎商议,从众举子中多多查探,定为我家晏晏寻一门好亲事。阿梧且放宽心,我们再好好议议,必不让晏晏在宫里有任何错失,届时毫发无伤地归家。”
公主听完谢珏这番话,深以为然,继而说道:“我的女儿,即便不嫁人,我也养得,必不叫她受任何委屈。”
谢珏听完公主这话,笑着握握公主的手,他虽极力安慰公主,自己实则也颇为烦忧,但他不敢将他的思虑告诉公主。又和公主低声商议许久,方打开房门,唤来在不远处侍立的侍女,让她将谢窈唤到公主院中,就说公主有事要说与她知晓。
公主府是这般情状,而那壁厢的东宫又是另一番光景。
彼时太子李琮照例在书房听讲,刘侍读讲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时, 蓦地惊出一身冷汗。今上得位不正,如今的金玉锦绣,皆是当初的尸山血海堆积而成。如若被有心人告到御前,只恐性命堪忧。
李琮见刘侍读忽然不语,面色犯难,知他顾虑,便道无妨,“ 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是以必当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刘侍读闻之,顿首,由衷赞叹:“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殿下贤德,世无其二。”
李琮起身,将刘侍读扶起,正欲说话,忽有小内官来禀告王中人回宫,现正候在门外,请李琮示下。
李琮略一点头,小内官悄声退去,不一会,王得贵便走了进来,向太子磕头请安。李琮随意挥挥手,示意免礼。王得贵起身后,并不言语,低垂着头,只往左右近旁窥去。刘侍读知他是太子近侍,如此情状,必是有要紧事说与太子,便和其他随侍的宫女太监一并退出书房,掩上房门。
21、青门柳
谢窈听闻阿娘使人唤她,便换了衣裳,携春枝往公主院子去了。待进得正厅,见公主并谢珏端坐在堂上,便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道父母万福。
公主素来疼她,见她礼毕,忙不迭地唤她,“我的儿,快到阿娘这儿来。”“阿娘。”谢窈如幼猫般窝在公主怀里,公主轻抚她如缎秀发,无限怜爱尽在其中。公主问谢窈近日状况,谢窈道一切都好,她每日跟着几位女先生,读书、习字、绘画、练琴,从不曾有一日懈怠。只唯独女红,仍是绣虎似猫类犬,没有丝毫长进,常惹得顾嬷嬷连声抱怨。
公主慈爱地笑笑,道这样便很好,转而看向春枝,道:“你素来稳妥规矩,我才放心把二娘子院子交给你打理,切不可有丝毫闪失。你且回去,我与你姑娘有体己话要说。” 春枝低头行礼称是,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公主将适才王中人宣圣人口谕,召谢窈后日入宫,陪伴太子妃的话说与她听,原以为谢窈听闻,难免惴惴,抑或不愿。怎知谢窈听后竟道“女儿愿往”,公主同谢珏一并愣住,原本准备好劝慰的话如鲠在喉,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谢窈观父母神色,从公主怀里起身,立于堂下,再次行完礼,道:“女儿虽久居深闺,但父亲母亲的诸多不易,女儿亦有所听闻。今圣人有诏,女儿岂敢,亦岂有不应之理?女儿愿替父亲母亲分忧。”
公主听完,眼中含泪,原来自己的小心谨慎,谢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的晏晏,观之柔弱,实则坚毅如修竹。她有很多话想说与谢窈知,比如她的阿弟,谢窈的生身父亲,齐王的种种。可那些话只能永世埋在心里,以全性命,以待来日。
谢窈愿遵旨去东宫陪伴太子妃,除了她说的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她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那便是谢劭。
自从听闻纪家二郎在发配岭南途中,偶遇山洪,最终尸骨无存。她便发愿待兄长和谢劭大婚,娶进新妇,她便自请出家,做女冠。可事偏不遂人意,她觉察并体会到谢劭对她那有背人伦的情谊,她亦困于其中,每日生怕被他人知晓,惴惴不可终日。正好借进宫,让谢劭断了念想,回归正途。
公主和谢珏又仔细嘱咐了谢窈许多,方才叫来侍女,送谢窈回了自己院子,院里众人听闻原委,或喜或忧,抑或又喜又忧,不一而足。
待过了近两个时辰,谢劭从族中私塾下学,听闻小厮讲说谢窈后日要进东宫陪伴太子妃的事,连马车也不愿坐,急急打马返家。
一路急行,待到谢窈院前,反而停下,踌躇不前。思量再三,方走了进去。侍女见谢劭来了,忙打帘让他进去。
“阿姐”,谢劭见谢窈半倚在金丝楠竹躺椅上看书,神色自若,不由心中大恸,“阿姐,别去,留下来。”说罢上前牵住谢窈的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谢窈由他牵着,却不看他,转头望向八宝花窗外的池边柳树,她骤地想起赵夫子讲的:“ 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杨柳青青,却难解离人心上秋
22、少年心
谢劭下学就径直去了谢窈院子的事,侍女们不敢隐瞒,春枝眼见二人情状不对,忙差了年纪最小但脚程最快的小桃去回禀公主。可怜小桃正高兴地吃着谢窈给她的桂花糖糕,口中还塞得满满当当,却不敢耽搁,边跑边嚼,到了公主院中。寻了院中管事的邹嬷嬷,如此这般,把前因后果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讲了出来。邹嬷嬷素知谢劭禀性,心道不好,这天魔星怕不是又要犯浑,万一被驸马知道了,少不得一通教训。于是忙不迭地寻到公主,把话都说与公主。
公主听后,又气又急,携了邹嬷嬷一同往谢窈院子去了。院中众人见到公主,纷纷行礼问安,公主均不理会,径直拾阶而上,待走到谢窈闺房门帘处,就听见屋内痴儿正一声声地唤着阿姐,还低声说着什么。公主听不真切,脚下一急,差点摔下阶来。众人见状,忙急急上前搀扶。
公主在众侍女的搀扶下,一走进来,便看到谢劭蹲在谢窈身前,双手抚在她的膝头。公主一阵火起,立时大声说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父亲今日休沐,祖母又在庄上休养,仔细今日没人护得住你。”
二人方才知道公主来了,谢劭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公主跟前,扶公主坐下,施礼请安后,便立于一旁,不再言语。谢窈也上前行礼,公主把她搂在怀里,看向谢劭。
现已近中秋,可日头仍毒辣,谢劭一路打马回来,额头浸汗,眼圈微红,天青色锦绣圆领袍的领口外翻,幞头业已不知去向,发髻略散,显是一路急赶回来。公主见状,心中气恼,可谢劭的样貌像极了他丰神俊朗的父亲,又兼具了公主的神形,身量又高,只立在那里,便已是皎如玉树临风前,堪堪是个极俊美的少年。公主立时火气消了大半,先让他坐下,使人绞了帕子给他擦脸,又命他喝下一盏冬瓜茶消暑气,方才把他唤到身前。
公主细抚着他鬓边散发,开口道:“早先你闹着要和蒙古游击将军学骑射,我不管你,且由着你去。可现如今,你阿姐是奉了宫中口谕,你也要闹么?还不快回去换了衣裳,给你父亲请安去,仔细他问你功课。”
谢劭见公主神色和缓,便又想如以往那般撒娇卖痴赖着不走,可公主不为所动,唤来谢劭小厮,将他轰了出去。谢窈全程低垂着头,并不看他。
待谢劭走后,公主对谢窈又是好一顿安抚,再吩咐众人照看好谢窈,如果谢劭再来,不许他进来。
谢窈待公主走后,便开始支使侍女们收拾行囊,各式棋谱、琴谱并其它书籍便装了一箱。待收捡纸笔时,看到书案上的一只白玉小兔,是去岁中秋时,谢劭送她的笔搁,谢窈细细摩挲,肌肤莹白如玉,和这只白玉笔搁几乎一色,良久方使人一并收入箱中。
入夜,一弯明月从浮云间露出光华,映照在谢窈榻前,谢窈睡得不沉,忽听得西花窗处有一声轻过一声的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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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颜控,驸马脑,他们夫妇二人属于是双向奔赴了。三郎完美继承了他俩的基因,不仅颜控,而且还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