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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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三更月

谢窈知是谢劭,一思及以往数次,他就是欺她心软,翻窗而入,将她困于榻上,不光吻她,还脱她衣裳,细细品尝。。。谢劭双手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奋起,仿若枝蔓,顺着肌肉线条紧实的手臂生长。他低哑的喘息声仿佛仍在她的耳边,他的手。。。。谢窈满面通红,轻拍一下脸颊,不敢再想。

她佯作不知,本不欲理会,希冀他知晓碰了钉子,能自行离开。隔了一会,敲击声渐轻,直至消失,谢窈松了口气,忽闻窗外有人说话,“姐姐,我怎么看到前边桂花树下有人?怕不是来了贼人?”是小桃的声音。“哪里来的贼人?我怎么没看见。莫不是你睡迷糊了,看走了眼。快回吧,下次你再说天黑,不敢一个人上茅厕,我可不陪你了。”连秋回道。

谢窈听着两个小侍女拌嘴,心中有事,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天际既白,谢窈梳洗完毕,换了衣裳,便去公主院中请安,陪公主用膳。

公主拉着谢窈的手,坐到桌前,邹嬷嬷领着几个侍女布菜,碧梗粥、各色清炒时蔬,并一碟子枣泥酥,糖蒸酥酪,全是谢窈平素喜爱的吃食。

时光如白驹过隙,竟已过去十八年,当初襁褓中哀哀啼哭的婴孩,现已长成清丽出尘的少女。思及此,公主几乎沁出泪来,略一侧身,用手帕轻轻拭泪。谢窈忙安慰公主,此番进宫,她必处处小心谨慎,请爹娘放心。

“可惜你阿兄,还在回京路上,你明日入宫,他怕是见不着了。”谢窈回说:“阿兄此番回京准备来年春闱,必能高中。我恐春寒料峭,贡院寒冷,早早便给阿兄做好一副护膝,烦请阿娘代我转交给阿兄。”

“上次在陈国公府上,我见着了陆家姐姐,我怕旁人看到我俩一处,会取笑她,就只与她悄悄说了阿兄在徽州一切都好,身体康健,陆家姐姐便红了脸。想来陆家姐姐必是极心悦阿兄。”公主听完,便笑了,“我和爹爹已与陆尚书家商议好,待你阿兄此番金榜提名,便让他二人成婚。为着科考,耽搁了陆家女郎几度,偏你阿兄不急,非说男子必先立业。”公主显是对此婚事极为满意,转头又问身旁侍女,“劭儿怎生不见,他阿姐明日便要入宫,他又猴哪去了?”

侍女笑回三郎一大早便出了门,带着小厮去家塾了。公主闻言,欣慰地点点头,再和谢窈说了良久。

饭毕,又和谢窈一并回到她院子,听春枝将各项事宜一一报与她听,再招来主簿并舍人三人商议。凡事妥贴,谢珏亦下朝归家,又是一番谆谆嘱托。直到谢窈入睡前,也未见谢劭身影。谢窈暗自松了口气,又似有些意味不明,再思及明日入宫,前途不知,难免心中忐忑,难以入睡。

恰在辗转反侧时,又听得窗外似有声响,谢窈气极,推窗便见谢劭手持一个精致木盒,立于桂花树下。但见他身着一件银白织锦圆领袍衫,皎洁的月光如酒般洒下在他的身周,更衬得他眉目清隽如画,又清冷似寒星,偏他身量又高,站得挺直,实在没法装看不见。

“阿姐”,谢劭见谢窈终于推开窗,肯看向他,便如失母幼犬般唤她。现下他心中凄苦,却又无计可施

24、子夜歌

谢窈望向那个站在月光下的清俊少年,他眉骨生得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清冷的月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再穿过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留下了明明暗暗的光影。谢窈心中忽然莫名难受,无言以对,正欲关窗。谢劭见状,几步便走到窗前,把住窗框。“阿姐,你还记得么?你小时爱吃的松子糖,后来店家老迈,欲回老家,便关了张。我一直在寻他,偏巧近日他的儿子回京,好说歹说,央他做了一盒,你快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谢劭如献宝般把木盒递给谢窈,眼神灼灼地盯着她。谢窈低头不敢看他,只默默打开木盒,一粒粒晶莹的松子糖跃入眼帘。她拈起一粒,放入口中,糖粒香甜,带着松针的清新香气,她喉头微哽,“很甜,是小时候的味道。”

谢劭一并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眼圈微红地望着她,“阿姐入宫陪伴太子妃,也有想要避开我的缘故么?你我打小一处长大,你的心,我都省得。我心悦阿姐,断不肯丢开手去。”

“你说的什么浑话,你再胡搅蛮缠,我要喊人了。”谢窈使力甩开他的手,回转身,作势欲将他吓走。

奈何谢劭手长腿长,身形矫健,只轻轻一撑,便跃入房中。

谢窈见状,心下一慌,往房门奔去,怎奈她身量纤纤,哪里比得过谢劭。谢劭略伸手臂,便将她揽入怀中。现下已近季夏,但天时仍然炎热,二人衣衫单薄。得益于常年骑射,谢劭身形高大精瘦,谢窈纤薄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他肌肉紧实、块垒分明的胸腹部。少年的胸膛火热,蒸得谢窈莫名心慌。她极力挣扎,却被他搂抱得更紧,挣脱不得。

谢劭低头,在谢窈耳畔喃喃说道,“阿姐,好狠的心,明日入宫,今日便打算把我舍弃,好另觅良人么?”

谢窈见他越说越不像样,正欲斥他逾矩,忽觉有数点水滴落在她的颊畔,再顺着她微敞的衣襟,隐入衣衫深处。

“阿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谢劭将他英挺的眉眼埋在谢窈的肩颈处,流出泪来。

谢窈双肩微颤,不敢动弹,谢劭慢慢抬头,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头,把她转过来。“阿姐,你看看我,好吗?阿姐,求你看我,好吗?”

谢窈无奈抬眼望向谢劭,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现下却眼框微红,眼中含泪,似有满腹的委屈要诉与她听。谢窈不语,只伸手抚上他眼角那颗浅褐色的小痣,细细摩挲。

谢劭一边揽住谢窈不堪一握的纤腰,一边握住她刚抚摸他脸颊的手,慢慢举到唇边轻吻。谢窈羞涩难当,欲抽回手,谢劭略一使力,她便挣扎不得。

谢劭缓缓将额头与她相贴,那股子谢窈独有的幽微但沁人心脾的暗香便缠了上来,谢劭眼中淌泪,双唇却火热,他缓缓吻上谢窈潋滟生波的美目,再一点点往下,挺俏琼鼻,最后吻住她的柔润红唇,仔细描绘它的形状。

25、燕莺语(H)

谢窈让他吻得透不过气,只能使力推他,却推不动他分毫,反教他握住双手,终觅得缝隙,将舌头探了进去。刹时,谢劭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连同他仍在流淌的眼泪,一并灌入谢窈口鼻,几欲催人醉。

谢劭自小便得祖母娇惯,如珠如宝般仔细养大,向来不肯委屈自己。此番首次得谢窈松口,哪里肯舍了这天降好事,自是占尽了便宜。

谢劭不由分说,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后又勾着她的舌尖细细吮吻,极尽缠绵。谢窈只觉整个人如置冰火之上,烧得她面色酡红,之前还能勉力撑在他结实胸肌上的双手,渐渐无力垂下。

谢劭感到她的松动,双臂自她身后往上,攀住她瘦削的肩膀,将她紧紧按进自己怀中,再低头吸着她的软舌,与她舌尖一点点地勾缠。少倾,谢窈终是难耐地嘤咛出声,羞于言说之处缓缓沁出一丝水来,她站立不稳,仿若软成棉花一般,倚在谢劭越来越火热的胸口,任他施为。

谢劭起初还算得上温柔克制,可随着姐弟二人唇齿交缠,口唾相换,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终于和谢窈分开,两人唇畔尚拉着几缕银丝。只见谢窈绯红着脸,靠在他怀里不敢看他。谢劭慢慢蹲下身来,打横将谢窈拦腰抱起,把她轻轻放在绵软的床榻之上。

谢窈还未缓过神来,谢劭已欺身上来,更加热烈地吻住她。“阿姐,你亦心悦于我,我都晓得。”谢窈听得难堪,侧过脸去,避过他的唇。谢劭就势吻上她的颊畔,再是她染上薄红的耳朵,他爱极她圆润的耳珠,含吻许久,滚烫的唇方才顺着她线条优美的粉颈一路往下。

吻到她锁骨处时,一股子幽微的香气又缠了上来,谢劭呼吸越加粗重,伸手欲拉开她的衣襟。谢窈羞赫难当,伸手推他。谢劭见状,重又挺身上前,热烈地吻她,一手撑在她的身畔,另一只手缓缓爬上她的酥胸,隔着衣裳,开始慢慢揉搓,不时还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捏揉她尚未挺立的小小乳尖。一股子酸麻痒劲儿自乳尖传到身下,谢窈不禁又沁出更多水来。她再也无力推拒,双手欲拒还迎般无力地抵在他的胸前,微张着唇,任他的舌头钻进她口中细挑慢拈。

谢劭见她松了力气,便接着一面吻她,勾着她的舌尖,吞咽她的香唾,一面又重新轻柔的摸上她的衣襟,略一使劲,谢窈便襟口大开的躺下他的身下,露出新做不久的粉藕色软缎亵衣,下摆绣着并蒂莲花。谢劭摸索半晌,方摸到亵衣肩带,轻轻一扯,轻柔亵衣便松散开来,只见谢窈的身子如新长成的拨壳荔枝,白嫩嫩又香馥馥,顶峰两粒嫩红乳珠直勾人眼。谢劭将亵衣置于他英挺的鼻前仔细嗅闻,闻罢随手塞入自己的衣袖中。谢窈见他举止放浪,心中羞愤,只说了句:“你拿我亵衣做甚,且快还我。”便起身欲夺,却又被他重新按回床榻,激烈缠吻。

26、露华浓(H)

在接吻的间隙,谢劭倾身看向谢窈。他的阿姐生得极美,肌理细腻骨肉匀亭,处处都生得极合他意。因为刚结束缠绵火热的亲吻,二人的呼吸急促,双耳通红,似能滴出血来。

谢劭伸出手指,揉揉谢窈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嘴唇,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不容她拒绝的重新吻了上去,重重吮吸她的舌头,直吸得谢窈舌尖发麻,眼神涣散。他的欲念犹如笼中凶兽般蛰伏着,只等寻着机会便要脱笼而出。

此刻他正急切热烈的和她缠吻,那双擅长骑马射箭的手在他阿姐饱满浑圆的乳上时轻时重地揉捏。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啄吻往下,直到含住他肖想多时的乳头,轻轻舔裹,仿若世间最香甜的糖果。谢窈强忍片刻,终是忍不住地轻吟出声,“啊。嗯嗯。。。”激得谢劭早已又粗又硬的肉棒又涨大了一圈。

仿若得到鼓励一般,谢劭转而摸上她的另一个奶子,吃得专心致志。他额头束着的网巾因着他的激烈动作而略微松散,谢窈只望见他鬓角分明的发髻和浓密的睫毛,她竟不知羞耻地任由她的阿弟舔舐她的奶子,明明是违背人伦的禁忌,她的身下却开始止不住的淌水,打湿了她的亵裤。

她生怕谢劭察觉,急忙合上双腿,可腿心深处似有蚁爬,直叫她想找个什么东西可以捣进去,止了麻痒。她的双腿开始小幅度地互相厮磨,一不小心便蹭到一大包粗硬之物,她略抬起臀,用腿心轻轻磨蹭,初时还能稍解那处焦渴,可越磨越不满足。那个物件似能长大般愈加肿胀,而她却愈加空虚,腿心径直又吐出一小口的水儿来,浸湿了谢劭圆领袍服的下摆。

“阿姐,别急。”谢劭只觉喉头如火烧,闷哼一声,忙按住她的纤腰,不让她动作。他双腿分开,直起身来,跪坐在谢窈身上。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窈,慢慢地扯下系在腰间的革带,掷于地上。再寻到颈畔系带一扯,再将圆领袍及交领中衣都褪至腰间,露出他精瘦结实的胸腹肌,宽肩窄腰,背肌挺阔,特属于青葱少年的肌肤细腻又充满弹性,似有无限精力藏于其中。

谢窈看着他脱衣裳,巴掌大的小脸潮红一片,腿心又不问缘由的往外吐了一点儿水。

谢劭将她由床上缓缓拉起,青筋暴起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弓身和她交颈亲吻,无限缱绻。待他亲得呼吸粗重,重又让她躺下,轻轻褪下了她的亵裤。

谢窈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披散开来,更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谢邵将她无力并拢的双腿分开,但见她的小屄生得极是招人,没有一丝毛发,两片粉嫩嫩肉嘟嘟的肉唇紧紧护住屄口,又从其间难以掩实的缝中透出一丝水光。

谢劭让谢窈的柔嫩双足踩在他的肩上,仔细嗅闻她的小屄,他高挺的鼻梁逐渐凑近那一线肉缝,慢慢埋了进去。谢窈纵是用手捂着嘴,细细娇吟声也遮掩不住的溢了出来,听得谢劭但觉全身的精血都往一处涌去。

他再也忍耐不住地用嘴裹住那两片肉唇,谢窈的小屄尝起来就似这世间最嫩的水豆腐,他含在嘴里,怎么品尝都觉不够。终日深藏在嫩屄中的小小肉芽,终是怯生生、颤巍巍地露了出来。谢劭含住它,如之前含住阿姐舌尖一般痴痴吸吮,使得肉芽越来越肿大,犹如婴孩小指。谢劭仍嫌不及,舌头钻入肉缝,仿效交合一般深入浅出,其间碰到一个微硬肉珠,他使劲一吸,谢窈柔软娇躯忽的发紧,难抑的惊呼出声,一股带着甜膻香气的水流喷涌而出,直直灌了谢劭一嘴。

谢窈难堪地捂着脸小声啜泣,谢劭把这蜜水全部吞咽入腹,再在谢窈耳边低语,“阿姐,别哭,水很甜的,不信,你尝尝。”说罢,再度吻了上去。

27、章台柳

公主嫁女,都司娶媳。谢纪两家联姻,端得是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成为近日京城人家口中流传的佳话。公主对纪家言明,可怜女儿尚小,不忍她早早告别爹娘,嫁去杭州。故而打算再留她两年,等到她十六岁上,再找真人卜算,择吉日成婚。纪家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无有不允。

待到了纳征那日,谢窈的乳母顾嬷嬷早早站在廊下,指挥院中众人端水洒扫,她又体胖,忙得满头是汗。顾嬷嬷一边掏出手绢拭汗,一边转头问春枝,“二娘子可叫起?”春枝嗔道,“嬷嬷偏会拣巧宗,专支使我们小婢子去叫。二娘子现下还赖在榻上不肯起呢。”

顾嬷嬷急得直拍大腿,叫声天菩萨,忙不迭地进到房中,“我的心肝肉,还不快起,岂有夫家都快来送聘礼了,女儿家还在高睡的道理。”好说歹说,终将谢窈哄了起来。先伺候她饮食,又命春枝领着小丫鬟们伺候她梳洗妆扮,屋里众人端盆举镜、梳头拿钗裙,全都乱纷纷挤作一团。

一通忙乱之后,终于将谢窈打扮齐整。只见她身穿鹅黄齐胸襦裙,上着嫩绿轻纱大袖衫,头发松松挽了一个桃心髻,只钗着一只镶着红宝石的和合如意金簪,一副珍珠白玉耳铛,便已显得她眸清可爱,鬓耸堪观。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幽花未艳,肌肤嫩玉生香。

顾嬷嬷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谢窈。“说句托大的话,你虽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却也是打小喝我奶水长大,嬷嬷自是将你当自家孩儿一般疼爱。起先的小小一团,到现如今都要出嫁了。。。”话未毕,泪先落下,忙扯出手帕拭泪。众人见状,自是齐声劝慰,谢窈钻进她怀里,娇声许诺到时必带她同去杭州纪家,顾嬷嬷方才转涕为笑,院中一片喜气。

顾嬷嬷拉着谢窈的手,仔细交待,待到快日中时,公主院中的贴身侍女英华并邹嬷嬷,托着一册礼书走了进来,欲呈给谢窈。谢窈羞涩,扭头不理会。顾嬷嬷道声万福,伸手接过,打开仔细验看,礼书中登记的各色聘礼,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珍玩自是不必说,难得的是一对由纪家二郎亲手射下的大雁,兆头极好。顾嬷嬷逐一念给谢窈听,周遭的婢女们捂嘴笑着一起听,直道纪家二郎必是极爱重二娘子,才会费尽心思淘换得那么些好东西。谢窈听闻,那一抺红从脸颊直漫向耳朵。

念罢礼书,英华笑着附在顾嬷嬷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顾嬷嬷笑着点头,让谢窈收拾停当,携春枝去二门外的花园子,说是她母亲在那等她,有话要与她讲。谢窈心中奇怪,却也没问缘由,迤逦而行。

待过了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进了园子,却不见公主,谢窈正在奇怪,就听到身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一个身型高大,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的少年郎君,身着深蓝暗织如意纹的圆领袍,腰系镶白玉蹀躞带,正朝她走来。

谢窈心中慌乱欲躲,那个少年走到离她尚有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施施然向她行礼,他轻咳两声,声音稍微颤抖,耳根发烫,连耳后都开始泛着红,“女郎莫怕,我是纪家二郎纪衡,原是你我母亲授意我二人在此相见。”谢窈听后,举起纨扇半遮面,强忍羞涩回礼。春枝见状,忙悄悄退到垂花门外。

28、顷刻花

现今已近孟夏,春色将阑,莺声渐老,园子里的红色曼陀罗花落了一地,梅子树上倒是长了满头的青梅,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二人红着脸,扭捏半晌,方才寻到一僻静处的小亭,隔着石桌,分头坐下。

谢窈放下纨扇,侧着身子,垂头玩衣带,不敢看他。纪衡则大着胆子觑她一眼,看到她那截子雪白嫩滑的后颈,略微一怔,便迅即挪开视线,无意识地搓着手指,耳根烧得越发红了。

踌躇了好一会,方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去岁,我陪母亲来京城探望姨母,在马球赛场上见过二娘子。”少年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眼里满是细碎温柔,轻轻落在她的身上。谢窈惊讶地瞥他一眼,并未说话。

纪衡望着对面这位小女郎的圆圆杏眼,仿若受了鼓励一般,接着说道,“当时我便好奇,那是谁家女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春光都拢在她一人身上。”

“待我家去,即刻央了母亲打听,遣媒人到府上求娶,幸得公主及大人青眼,终成全我心愿。”话毕,目光灼灼地看向谢窈,见谢窈仍羞涩,便接着温声道,“我亦知女儿家远嫁,难免心中坎坷。我家中有一胞兄,业已成婚,嫂嫂是个极好的人。还有一妹,性子贞静,和你一般年纪。自从见过你后,我便,”纪衡自知失言,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我母亲便极喜爱你,她是个极宽和的人,二娘子今后必能安心顺遂。”

话毕,纪衡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物件,轻轻置于桌上,“这是我亲手雕刻的摩喝乐,直等着有机会可以当面交给二娘子。”谢窈难忍好奇,看将过来。这个摩喝乐用上好的象牙雕成,长约叁寸有余,雕的是个穿红色骑装的小女郎,生得一张宜嗔宜喜的美人面,自然灵动,栩栩如生。她把摩喝乐拿在手中,轻轻把玩,红着脸,低着头说:“谢谢二郎君,我很是喜欢。”

“因我生于冬日,家里人都唤我做‘冬郎’,敢问二娘子小字是。。。”谢窈耳垂都红透,绞着衣带,好一会,方说:“晏晏,我的小字是晏晏。‘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晏晏。”

“晏晏,真是个极好的名字”,纪衡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那光洁动人的脸上,便再也挪不动。谢窈听闻自己的小名,初次从自己未来夫婿的嘴里讲出来,羞得根本不敢接话,只一味把玩手中的摩喝乐,结果一时心慌,摩喝乐骨碌碌滚到纪衡的皂靴前边。两人都弯腰欲捡,避让不及,谢窈的唇不小心擦过纪衡的侧脸,在他姿容如玉的脸上留下一抺嫣红痕迹。两人顿时坐立不安,又忍不住互相觑探。

“晏晏,今日,我很欢喜。你自己可愿嫁我?”终是纪衡忍不住先开了口。“婚姻向来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我女儿家置喙的道理。我原以为你是好人,结果,结果,你坏极了。你且先把脸擦一擦吧。”谢窈又羞又急,气得跺脚,掏出绣有春日杏花的丝帕扔在石桌上,就转过身去,再不理他。

纪衡拾起手帕,“晏晏,你不帮我看着,我怎知擦干净没有?”谢窈觉得他说得有理,又回转身来,规规矩矩坐定,看他擦脸。纪衡一边擦脸,一边眉眼带笑地看着她,谢窈被他看得不自在,脸颊泛红,却又忍不住回看他。“届时我让人清洗干净,再还你。”“谁要你用过的帕子。”谢窈羞得再次转过背去。

纪衡含笑叫来候在远处的婢女,接过一个有四层小屉的食盒,“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的杭州时兴点心,你吃吃看喜不喜欢。”说着递给谢窈一块定胜糕。

谢窈红着脸,正欲接过,忽然瞧见纪衡右手掌心里有一道深痕,“这是我小时练剑所伤。”纪衡道。谢窈不自禁伸出手指,轻描那道痕迹,“疼吗?”“早就不疼了,你别担心。”纪衡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谢窈也回望他,又自觉逾礼,转而接过他递来的点心,以扇遮面,尝了一口。

“晏晏,这块糕饼,甜吗?”“阿姐,水很甜的,不信,你尝尝。”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谢窈一惊,悠悠醒转过来。

29、放妻书

谢窈美眸微睁,便见谢劭裸着胸膛,神色紧张地站在榻前,两人衣裳散了一地。他光裸的胸膛上还有些许红痕,那是谢窈推阻他时,无意划伤的。

谢窈羞赧难当,默默扯过锦被,遮住身子,自八宝架子床上坐起。谢劭见状,忙出了寝间,在外间厅房桌上,拿起一盏青瓷小杯,倒上水,又快步走到床前,让谢窈倚靠着他坐定,又看她一点点将水悉数喝下,方才稳住心神。

“方才阿姐晕倒,我吓得不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谢窈靠在他光裸火热的胸膛,被少年精壮身体上蒸腾而出的热气薰蒸,又从旁边花梨木螺钿妆奁上立着的铜镜里,看到自己满面红晕,眸光潋滟似春水,粉落香肌汗未干。

“你且把衣裳穿上,”谢窈被羞得不敢看他,想从他的怀抱挣扎出来。“阿姐,方才是我不是,闹得太过,才致阿姐昏睡。下次我一定温柔以待阿姐。”谢窈听他说得难堪,忙欲伸手捂住他的嘴,却被谢劭将手紧紧握住,少年的目光灼灼发亮,满是执拗和热烈。

“我现下身子粘腻,欲叫水,你且先回去。”谢窈哄道。谢劭听罢,又将她拉入怀中,缠吻良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方才罢休。

谢窈见谢劭穿好袍衫,从海棠纹花窗跃出,少顷,整治好衣裳,方才出声唤人。今晚在外间守夜的是个新买来不久的小丫头,因年岁太少,甜梦正酣,谢窈唤了好几声,小丫头方揉着眼,睡眼惺忪地跑进房来。听谢窈说,天热发汗,欲再沐浴。但因时辰尚早,大家都在酣睡,让她烧水时,勿要惊动他人。小丫头点头应下,备下热水后,又服侍完谢窈沐浴更衣,重新躺下,方至外间,自寻个地方沉沉睡下。

谢窈因怀心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容易捱到天亮,推开窗棂,但见雾气弥漫,阳光微弱,淡红浓绿的花草倒映在池塘里。她呆呆看着,须臾缓缓淌下泪来。

谢窈洗漱妆扮完毕,待小桃喘着粗气,跑进来回禀公主已起,便往公主院中走去。

公主正准备用早膳,听闻谢窈来了,忙让婢女添碗筷,谢窈声音微颤,“女儿今日便要入宫,现特来寻阿娘,是女儿有事想问阿娘。”

公主见她眼角泛红,神色怅然,连问是不是叁郎又与她拌嘴了。谢窈摇头不语,公主见状,忙屏退众人,细问缘由。

谢窈见众人退至门外,便跪到公主身前,公主大惊,忙不迭要搀她起来。谢窈长跪不起,给公主磕完头,说道,“阿娘,我已非垂髻小童,时隔两年,望阿娘能给女儿一个了断。”

公主听完,大抵猜到谢窈所问何事,看今日情形,是躲不过去,无奈叹了口气,“罢罢罢,你问就是。”

“阿娘,”谢窈略顿了一顿,“纪家二郎是否在去岭南途中,已然亡故?”公主神色微凝,正色道:“是,他途中遭遇山洪,待发现时,已然身体破碎,面目全非。”虽然谢窈已知晓纪衡身死,可此话从公主口中说出,不禁还是泪盈于睫。

“晏晏,你别怪阿娘。当时情形,我和你爹爹担心你会作他想,阿娘不敢冒任何风险,故而没有告知你。”公主将谢窈扶起,让她坐在酸枝木圈椅上,转身从床尾的湘妃竹书贮里,取出一只精致小盒递给谢窈。

谢窈强作镇定,颤巍巍地将小盒打开,里边有一方折迭齐整的书信,展开一看,“放妻书”叁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 举凡婚姻,盖为结两姓之欢也。夫妇之礼,乃宿世之因。累劫共修,今得缘会。一从结契,要尽百年。怎奈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某家中激变,亲族皆丧,诺大天地,唯余某一人。此去岭南,死生难料,亦不知归期,所幸叁书不全,六礼未满,恐误谢家女郎,今诸谢家父母、六亲眷属,故勒手书,千万永别。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伏愿女郎终觅良人,子孙满堂,千秋万岁。纪衡 书”。

纪衡自幼习欧体,用笔方正,笔法猛厉险峻,笔画圆润含蓄,一如他本人,刚柔并济。唯有些许几个字像被什么打湿过一般,略显模糊,需要仔细辨认。

30、燕离巢

“他发配岭南前,在狱中写下此书,辗转托人呈给你爹爹。你和他早已无任何瓜葛。晏晏,你莫要怨阿娘。阿娘本想着重新给你择好夫婿后,再告诉你。”公主心有不忍地说。

“阿娘和爹爹都是为了女儿好,女儿都省得。阿娘放心,女儿无事。”谢窈紧握住那个小盒,喉头微咽,面上却不显。公主又说了很多慰藉她的话,有婢女进来传话,说是宫中派来接二娘子的车驾,现已候在公主府正门外。

纵有万分不舍,也要动身了。公主并谢珏坐在头驾马车,谢窈在谢劭的搀扶下,上了第二驾马车。

今日的谢劭,着海天蓝妆花缎箭袖骑装,腰系玉革带,乌黑的头发梳成齐整的发髻,用金丝发冠规规矩矩的套住,更显得他面如冠玉,目如晨星。青骓马体格高大健壮,偏他手长腿长,轻轻一跃,便已身姿挺拔地安坐马上。跟在谢窈的车驾旁,缓缓往皇城而去。

英挺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实在招眼。沿途照例遇到不少小女郎纷纷给他扔手绢、鲜花,谢劭平素业已习惯,今日难得与谢窈同行,立志要让阿姐觉得自己日渐稳重可靠,更是连些微眼风都不曾移开。

车驾缓缓驶在朝天门大街上,车轮发出极低的吱呀声,谢窈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就看到谢劭高大挺拔的背影。姐弟俩似有感应一般,谢劭回头,看向她,唇角含笑,眼神炽热又坦荡。谢窈放下车帘,窝在乳母顾嬷嬷的怀中,顾嬷嬷一边拭泪,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仿佛她还是幼童一般。

大约行了近半个时辰,车驾缓缓停住,就听得车外有小内官尖细的声音,“东华门已到,请谢二娘子换步撵。”

谢窈扶着谢劭的手臂下了车驾,公主并谢珏已候在一顶木步撵前。公主含着泪,叮嘱了谢窈良久,直到宫人们说恐误了入宫时辰,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谢窈的手。谢窈也眼框微红,记着宫中规矩,兀自忍住。

“阿狸”,谢窈把谢劭唤到身前,“阿兄未归家前,你要好好护住爹爹阿娘,知道吗?”谢劭如鲠在喉,只能默默点头。他见谢窈踮脚,忙微弯着腰,低下头去,谢窈把他略微歪掉的金丝头冠重新戴正,不舍的摸了摸他的鬓角,转身上了步撵。

“阿姐”,谢劭终是不舍,追了几步,被带刀侍卫拦住,谢窈身形一顿,并没有回头。

“太子妃娘娘特命奴才们好好看顾谢二娘子,请二娘子先去住处稍事休息,不用着急请安。”跟在步撵旁的一个小内官笑得一脸谄媚,心想:“素知长庆公主有殊色,驸马风姿特秀,他俩的女儿更是美得清丽脱俗,仅薄施粉黛,便疑似仙人。纵是整个皇城,也觅不出这么一个美人儿。”

谢窈谢过小内官后,出神望着甬道两侧的红色宫墙,似望不到尽头一般。步撵到南叁所外停下,谢窈下了步撵,在内官宫娥们的指引下,到了住处。

《随珠》

先放一章上来,待更新完《不臣》,就更这篇,《随珠》

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叁棘六异,此诸侯之良宝也。

安国公府小公爷陆怀瑾,光风霁月、芝兰玉树,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他十岁时,他父亲带回一个极貌美的妇人并一个玉雪可爱的四岁女娃。偏这妇人身世难堪,是一等的扬州瘦马。

他君子端方,如玉含章,读圣贤书,行君子道,是母亲再得意不过的孩子。直到后来某日,他母亲撞破他二人情事,他将她牢牢护在怀中,恳求母亲成全。

“她年纪小,诸事不通,都是儿子罔顾人伦、寡廉鲜耻勾引的她。祖宗法度、圣人教诲,儿子无一日敢忘。可儿子舍不下她,哪怕万劫不复,儿子也要试上一试。”

他越理智,就越被吸引。他越挣扎,就越泥足深陷。 1v1,双c,兄妹伪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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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巧机峰

谢窈走进宫室,便见帷幔轻垂落地,绕过一架纱制屏风后,花梨木嵌螺钿牙桌上放着一盏熏香炉,清雅淡香袅袅升起。六柱架子床笼着轻烟罗帐,搁着百蝶穿花锦被。一侧梳妆台上放着檀木官皮箱并木雕牡丹花纹镜匣,另一侧放着多宝格书架并书案,菱花窗下置了一把古琴,名唤玉玲珑。

谢窈走到窗前,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泠泠七弦,音色沉厚清微,毫不张扬,声若流泉,淡若清风,适合近身静听。

一个小内官领着两名宫人走到谢窈跟前,齐声给她行礼请安。小内官说自己叫赵宝柱,两个宫人名唤芫华和云苓,是太子妃娘娘派来伺候谢二娘子的,他叁人必然无不尽心。谢窈先谢过娘娘恩德,又好言赠予叁人金叶子各一枚,叁人喜不自胜,做起事来,愈加勤勉用心。

赵宝柱笑得殷勤,跟谢窈讲了东宫大致情况。现下宫里,有太子妃王氏若姝并赵林二位太子才人,还有选侍孙氏,共四位娘娘。太子妃出自太子母家琅琊王氏,身份高贵,乃是圣上念先皇后早逝,太子无倚仗,特赐他母家哀荣。二位才人,则分别出自五城兵马司指挥赵家、户部都给事中林家,二人母家皆是七品小官,孙选侍更甚,仅是良家子。皆赞太子择选妻妾,不择母家,不图倚仗,有大德行。谢窈含笑点头,再一一记下。

收拾停当后,芫华便引着谢窈前往太子妃的宫室。进得宫室,只见布置清雅朴素,并无薰香,仅放一盘佛手取其清香。太子妃挽着松鬓扁髻,只斜插着一枝缀海蓝宝石金凤钗,身着湘色八宝纹裱子,眉目温柔舒展,斜倚在五屏风罗汉床上。赵林二位才人并孙选侍,陪坐在下首。

谢窈走上前,敛衽为礼,再向另外叁位姬妾道声万福,叁位姬妾也纷纷向她回礼。太子妃道:“我这几日身子困乏,全靠叁位妹妹支撑场面。谢娘子如果短缺什么,只管找赵才人要去。”谢窈回说:“不曾缺少什么,蒙太子妃娘娘错爱,住处布置得太过华美,妾心不安。”

太子妃笑回,“都是自家人,倒也不必如此客气。”谢窈颔首垂眸,称是。话毕,林才人笑着说:“娘娘,谢二娘子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把我们一屋子人都比下去了。”太子妃见谢窈垂首敛目,面色微红,便笑道:“谢娘子还未出阁,可经不起我们这般调笑,都且先坐下歇息。”谢窈谢过,便在孙选侍下首坐下。

太子妃又问及长庆公主并家中诸人安好,谢窈一一答过,谈及大郎谢勉,赵才人捂嘴笑说,当初多少小娘子中意于他,最后竟让陆尚书的嫡女拔得头筹,偏那陆家娘子肖父,容色寻常,怎堪配大郎。

谢窈低头回道:“娶妻当娶贤,陆家姐姐学问极好,性情柔顺,母亲很喜欢她,想必阿兄也如是想。”

“是啦,你阿兄光风霁月,自然不会以色度人。听说你阿兄快回京,以备来年春闱,想来必能蟾宫折桂,到时我们可要找谢娘子讨杯状元酒喝。”林才人见话峰不对,忙转了话头。“你家叁郎也过十六了,在陈国公府邸外见过,真真是个再俊俏不过的郎君。谢娘子,你母亲可曾替他相看女郎?我外祖家有几个女孩儿,容貌、家世都堪相配。”林才人的外祖官拜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家世倒也算匹配。

“谢谢娘娘抬爱,儿女婚事,皆由父母做主,妾不知。况妾尚待字闺中,自是没有置喙的道理。”谢窈回得谦恭有理,仿若教人一拳打到棉花上。

“好啦,”太子妃挥挥手,“谢娘子尚是个女孩儿家,就别老在她跟前提婚事了。”然后,转过脸,对着谢窈笑意盈盈地说:“今日为了迎接谢娘子,我特意命人置下一桌酒席,谢娘子切勿推迟才是。”

谢窈起身,正欲行礼答谢,一个内官快步进来施礼禀告,称太子与众大臣议事完毕,正往太子妃这边来了。

32、东风主

闻言,众人纷纷离座整衣,少顷,便听内官通报,太子殿下驾到。但见太子李琮身着绯色四团龙衮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缓步走了进来。

李琮从谢窈身边经过时,虽未看她,可她身上那股子若有似无的细微香气仍是萦绕在他鼻尖,仔细一闻,又似没有,正所谓“鼻端触着成消受,着意寻香又不香”。李琮脚下略顿,越过她,坐到上首。

太子妃领着众人给太子行完礼后,李琮淡然笑道:“小姝既怀身孕,要看顾好自己才是。”太子妃莞尔一笑,方才坐下,众人见状,也依次入座。

太子妃见众人坐定,笑说:“殿下,谢娘子今儿也来了,以后每日有谢娘子做伴,妾无比欣喜。”李琮闻言,方看向谢窈,谢窈见状,只得再次起身,与李琮见礼。这次没了阻碍,李琮终可将谢窈看个真切。

比之数月前,在陈国公府邸假山上的惊鸿一瞥,谢窈的容貌更胜从前。珠初涤其月华,柳乍含其烟媚,兰芬灵濯,玉莹尘清,其他人登时被衬得犹如鱼目一般。

“你王姐姐现有孕在身,又没有个合宜的姊妹相伴,难免偶有心神郁郁。如今你来陪她,我便放心了。”李琮薄唇微扬,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慵懒。他生得好,像极了他早亡的母亲,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偏又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本是一副风流面孔,却因着眸色深沉,暗含锋芒,令人心生惧意。

谢窈低头称是,并未抬眸看他,其余众人心中俱觉古怪。长庆公主是他姑母,他与谢窈是表亲,太子妃自是她的表嫂,这“王姐姐”又是打哪掉下来的亲戚?

“妾已命人备下一桌酒席,为谢娘子接风,殿下一来,把大家都给吓住了。”太子妃嗔怪道。“哦,倒是本宫的不是了?”李琮凤目微挑,薄唇轻抿,再望向谢窈,喃喃道:“我自是要赔你的,你且放心。”

太子妃看得难堪,也只得做出一副贤良模样,请李琮一同入席。李琮推辞数遍,方坐到了席面上首,其余人等按品入座。谢窈本欲坐到末首,太子妃笑着向她招手,“好妹妹,坐到我身边来。”谢窈只得听从。

圣人沉迷修道,讲求本真自然,厌恶豪奢,故而寻常宫中宴饮,菜肴一概精致但寻常。因着为谢窈接风洗尘,还特意备下了京中女眷皆爱的蜜酒:杏花酿,酒香淡雅悠长,不易醉人。

“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叁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叁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太子妃举杯祝祷,李琮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诗酒趁年华,还请诸娘子皆满饮此杯。”

众人行礼谢过之后,纷纷饮尽,唯独谢窈只抿了一小口。“谢娘子何故不饮?”,李琮那双丹凤眼中含着极浅的笑意,还有一些极幽深的意味溶于其中。他是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随便一句话,就带着上位者不自知的骄矜与不容拒绝。

谢窈起身,面色已然微红,“妾不擅饮酒,在家中亦不曾饮酒,望殿下见谅。”李琮看着她因饮酒而更增艳色的脸庞,不再勉强,转头示意身旁的宫人送去醒酒汤水。

33、悟兰因

这场宴席,因着李琮在场,赵林二位才人曲意奉承,倒也算是宾主皆欢。席罢,太子妃体恤谢窈初来乍到,让她先回去歇息,明日巳正再来自己宫中。谢窈谢过,再向李琮行礼后,方才离去。

李琮见她腰肢纤细,似弱柳扶风,姿态娇柔慵懒,仿若自己只消一只手,便能紧紧握住她的细腰。“当真是个娇娇儿,只饮了半盏酒,姿态就已如此媚人。”李琮心道,“如若使她多喝两盏,就这姿势将她压在身下,大加挞伐,又或在她身后,双手紧握住她的纤腰,使她挣扎不得,只能泪光盈盈地回望着他,柔顺地任他肏弄,那。。。”,李琮但觉喉间异常焦燥,下边那处也有抬头之势,便借口更衣,也离开了。

在回寝殿的路上,李琮忽然忆起,转过脸,对王得贵说:“我到时,见她神色不对,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她?抑或谁给她委屈受了?”王得贵领命而去,心想:“太子殿下何曾这般关心过他的嫔御,谢娘子仅是神色略有不愉,便要过问,这可是真真上心了,偏他还不承认。这谢娘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琮端坐寝殿喝茶的功夫,王得贵便打探清楚,回来复命。将宴席前,赵林二位才人如何向谢窈打听长庆公主二子婚姻的事,讲了个明白。李琮听后,将汝窑茶盏掼于地上,“两个蠢出生天的蠢货。”

另边厢,太子妃王若姝一脸疲惫地斜倚在贵妃榻上,由叁个小宫人帮她按头捏腿。忽而,她的乳母李嬷嬷走了进来,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太子妃顿时愣住,李嬷嬷见状,忙让小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嬷嬷,你说殿下遣王得贵申斥两位才人‘穿戴逾制’,罚她二人一个月的月俸,这不是冲我来的吗?”太子妃愤愤然,“他必是猜到,是我命她俩假借问谢娘子两个兄弟的婚姻,想引出她自己的婚事来,谢娘子不悦,故而他替谢娘子出气,借机敲打我呢。”讲到最后,太子妃嗓音略大了些,李嬷嬷忙出声阻止。“我的娘娘,且低声些,休教旁人听了去。”

王若姝嫁给当时还只是秦王的李琮时,年方破瓜,正值少女怀春的好时候,出嫁前,都说她命好,她未来的夫君龙姿凤章,姿容如玉,威仪秀异,令她忍不住既害羞,又充满期待。

待到大婚,她端坐婚床之上,李琮用秤杆挑开她的盖头,她首先看到他那双深似寒潭的丹凤眼,薄唇似笑非笑,她羞红了脸,可李琮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他说他给不了她男女之爱,他的野心远不止当一个闲散王爷,她既嫁他,就需笼络好全族,做好他的助力,他们夫妇二人方能做一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家夫妻。

婚后,李琮循例,每月初一、十五,必宿在她宫中以外,其余时间,他一直宿在自己的寝殿。王若姝以为李琮天生的冷心冷情,直到她在马球场上,看到李琮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窈,眼里全是誓在必得的执拗。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夫君也有炽热的时候。

马球赛后,他派长使去公主府提亲,结果被公主婉拒,说自己女儿做不得侧妃,受不得委屈。那些时日,李琮看她的眼神都隐隐带着冰冷的恨意。亏得她们王家在夺太子位时助力极大,李琮如愿当上太子,琅琊王氏又会再出第二位皇后,王若姝方觉自己地位渐稳。再后来,成为太子的李琮依例,纳了二位才人后,也是按例排期,绝不逾矩。

当王若姝以为李琮早将谢窈抛之脑后时,他却示意让她安排陈国公夫人给公主府发请帖时,务必要带上谢窈。原来她的夫君一直没有舍下谢窈,原来她的夫君一直在筹谋如何把谢窈弄到手,偏又要做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什么腌臜事都让她自觉自愿地去做,真是让人齿冷。

思及此,王若姝不禁冷笑出声,李嬷嬷提醒她,今日是八月初一,要准备迎接太子,王若姝却说,今日即便她能侍寝,李琮也不会来,他必是去孙选侍处。说罢,便自顾自地沐浴更衣,径直睡了。

34、石中火

谢窈回到宫室,在两个宫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完毕,便打发二人歇息,诺大宫室,终剩她一人。她回想起入宫之前,公主叮嘱她的话。她乃高门贵女,尚待字闺中,公主又把她看顾得极严,等闲不得出。她想办成某事,始终有心无力,亦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今日夜宴,观太子形状,确如公主所言,对她有意。可这情意能有多少,她所谋之事极大,连爹娘都未告知,她没把握太子是否会助她。况且太子二十有四,久历风雨,不似谁家少年郎般好欺哄。

太子眉目清冷如画,却又暗藏锋芒,举手投足间尽是久居上位者的自矜,他又极善洞察人心,城府极深。现如今,她若想成事,无异于与虎谋皮。谢窈立于窗前,兀自发愣,全然不知窗外的小坡上,有人正出神地盯着她。

谢窈并未开窗,婀娜曼妙的身姿映在雨过天晴色的软烟罗窗纱上,而窗外的李琮正立于坡上,看着她的身影出神,良久不见他动作。王中人说:“殿下何必自苦,谢娘子初次离开爹娘,想必心中惶恐,现下去她寝殿关心一二,想来谢娘子必是不会拒绝。”

李琮踌躇片刻,方道,“罢了,去。。。孙选侍宫中吧。”王中人心中一默,“殿下,今儿是初一,太子妃必还等着殿下。”“让她等。”李琮亦不知自己怎么了,他原以为把谢窈弄进东宫,他心中叫嚣的声音便可平息。他做任何事,均游刃有余,唯独碰上谢窈,才让他进退失据、患得患失。方才冲动处置了两个才人,完全不似他平日稳重表现。李琮有些许后悔,他不能容许任何人影响他,他有大志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旦深陷,任谁也挣脱不开。

待进到孙选侍宫中,她亲自服侍李琮沐浴后,自己也以香汤沐浴,再穿着轻薄寝衣,走进寝殿。只见李琮随意披着一件大红缂丝鹤氅,下着直腰裤,紧实分明的腹肌隐约可见。他闲适地靠坐在檀木南官帽椅上,随手从方桌上拿起一卷《杜子山诗集》翻看。

孙选侍乃良家子出身,她的父亲仅是京郊一个家资殷盛的田舍翁。她入宫前只知自己将伺候贵人,因缘际会,竟被太子瞧上,封为东宫选侍。她望着李琮,忆起在家时,偶然听到家中仆妇私下闲聊,怎样的男子于房事上是极能干的。她时常叹自身好命,做了太子妾室。李琮风华正茂,容貌俊朗,身姿挺拔,那处也生得极雄伟,更是相当能干,每每都肏得她高潮迭起,春水横流。

孙选侍觉得自己的人生相当惬意,故而平素只一味向宫中嬷嬷学习如何精进技艺,侍奉好李琮。其余时候,皆安守本分,凡觉不妥,只推说自己愚笨无知,从不参与勾心斗角之事。李琮见她老实本分,每有恩赏,总记得她那一份。

孙选侍走到李琮身前,靠着他的腿,跪坐在地上,李琮只看书,并不理她。她伸出手,顺着他的腿,缓缓往上,一直摸到他的直腰裤的系带,轻轻一扯,裤腰便松散开来。

35、金钗颤(配角H)

孙选侍略微抬头,往上一觑,见李琮仍手执书卷,看得专心,知他允了她此番行事,便大着胆子,隔着直腰裤,慢慢抚上仍在沉睡中的那处,此刻那处虽然绵软,却也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坨。孙选侍暗自咽了一下口水,由下往上轻柔地抚弄,未几,那坨巨物逐渐由软变硬,成了好粗长的一条。孙选侍再次望向李琮,见他神色如常地翻着书页,便将手由裤腰处一点点伸了进去,握住他正在变粗硬的肉棒。她的手慢慢收紧,往下,用虎口箍住肉棒的根部,再动作极缓的往上撸动,到龟头沟再缓缓向下,手下力道逐渐加重。

李琮的本钱甚伟,足有儿臂粗,紫红的柱身上青筋虬结,孙选侍看得眼红,身下小屄又湿又热,竟径直淌出水来。待把柱身撸得昂藏挺立,孙选侍站起身来,把所穿的轻薄纱衣一一脱去,再跪到李琮的双腿之间,把那硕大如鹅蛋的龟头含入口中轻轻舔裹,再伸出舌尖,沿着龟头沟壑勾勒痕迹,少顷又重新含回顶端,时吸时吮,啧啧有声。她伸出纤纤玉手,握住柱身,跟着她吮吸龟头的频率,逐渐加重力道地往复撸动。

李琮呼吸渐渐粗重,他把书卷随手一扔,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上孙选侍的头,并往自己越来越硬的那处按下去。孙选侍会意,乖顺地将肉棒含得更深,吮吸的力度也在加重,仿佛那根肉棒是世间最美味之物。

李琮闷哼一声,孙选侍听得小屄火热,又从中涌出一股子淫水来。她沿着肉棒上的青筋一路往下舔舐,舔至睾丸时,她轻柔地将其托住,再将唇凑上去,伸出舌来舔弄,须臾再将其整个含住吮吸。手下也不见停,她动作娴熟的收紧虎口,刮过柱身,嫩红的软舌从卵蛋,顺着肉棒,又重新含回龟头,使劲舔裹。李琮加重力气,把她的头使劲按到那处,又粗又硬的鸡巴直插到李选侍的喉咙深处,她忍着想呕的冲动,尽力吸裹。未几,终因李琮的肉棒太过粗长而干呕出声。

她满面潮红,奶子鼓胀,奶尖挺立,下边的淫水顺着她的腿蜿蜒而下,一直淌到地毯上。“殿下。。。”孙选侍含娇带嗔地捧着奶子,看着李琮。李琮哂笑一声,清冷的眸中已染上欲色,“上来。”孙选侍如听佳音,急急地跨坐在李琮腿上,手扶着那根粗得可怖的鸡巴,用她那湿红肥软的小屄,一点点地吞了进去。

孙选侍已年届二十,乃是早被肏得熟透的妇人,可她每每欲将李琮的粗长鸡巴尽数吞进,仍觉吃力。李琮向后躺靠在椅背,任她施为,全凭她一人使力。少顷,方将肉棒整根纳入屄里。她略一停顿,便耐不住体内那股子骚痒,双手撑在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上,疯狂大动起来。一时之间,她在李琮身上吞吐鸡巴的幅度越来越大,寝殿里啪啪之声不绝,并伴着孙选侍越来越激越的浪叫声,直羞得殿外守夜的宫人满面红晕,趁无人注意时,双腿慢慢并拢,互相厮磨。

孙选侍坐在李琮腿上,烂熟的小屄里齐根插着他的粗硬鸡巴,疯狂吞吐,忽而插到她屄里极隐蔽的一处软肉,激得她吸着鸡巴,疯狂起坐,对着那处,一连大动数十下,忽然脑中一空,翻着白眼,自屄里喷出一股带着腥骚气的强劲水流,直喷在李琮敞开的鹤氅和腹肌上。

自侍奉李琮以来,孙选侍素日皆在练习精进寝技,自然知道何时轻,何时重,何时该紧紧咬住,何时又该适时松上一松。李琮惯来享用她的床榻功夫,可今天不知怎的,哪怕孙选侍再殷勤,他也没有任何想射的感觉,甚至感到一丝厌烦。

李琮轻轻拍了一下孙选侍的脸蛋,她还处在高潮中,良久才回过神来。“殿下,妾体力不支,求殿下怜惜。”孙选侍红着脸,娇声说。“看着我。”李琮嗓音略哑,望着她那和某人极为相似的眼眸,腰腹开始发力,将肉棒轻轻撤出一点,再重重插入,如此九浅一深,爽得孙选侍魂飞天外,淫叫不止。李琮却越肏越觉厌恶,最后差点呕吐之际,骤然起身,将还在浪叫的孙选侍掀翻在地。

孙选侍的小屄还兀自畅快地喷着淫水,好不容易从高潮中回过神来,亦不敢穿衣,便急急跪在李琮身前请罪,“妾一时忘形,请殿下治罪。”李琮面色不愉,提起直腰裤,系好裤带,仅披着鹤氅,便走了出去,只留下孙选侍裸着白皙柔美的身子,伏在地上哀哀哭泣。

36、独角戏

王得贵坐在侧殿,正悠闲地喝着小内官奉上的雨前龙井,惬意地接受他们的奉承。忽听正殿大门“嘭”的一声,李琮仅披着一件大红鹤氅,下身随意套着一条裤子,系带都似匆忙系上一般乱糟糟的,神色不愉地大步走了出来。

“坏了,这孙选侍是没服侍好,惹怒了那位活祖宗?不对啊,方才孙选侍爽利的浪叫声都飘到殿外了,那动静大得。。。。按理说,不应该啊。”王得贵心中暗道奇怪,脚下不停地跑到李琮跟前请安。“你倒还过得安逸。”李琮窝着一肚子的无名火无处消散,看见王得贵巴巴地跑过来,怒气更盛。

“是,奴婢有罪,还请殿下保重身体,为奴婢这么个不入眼的玩意儿,伤了自家身子,不值当啊。”说完,跪在地上,就开始往脸上招呼。李琮顿了一会,看王得贵自扇耳朵,面皮都开始发红变肿,方才说:“好了,起来吧。”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径直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进了寝殿,又是一阵忙乱,备水、侍候李琮沐浴,宫人将鹤氅和外裤拿出来,一并交给王得贵,说太子让他找个地方,把这些衣裳都给烧了。王得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亦不敢问,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接过衣裳,依言去了。

李琮坐在浴池中,青筋虬结的粗长肉棒仍直挺挺的立着,硬得他坐立不安,只得靠着浴池壁坐下,闭目想着方才谢窈离开时,如弱柳扶风般颤巍巍又娇怯难当的身姿,用他指节修长的手握住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粗硕肉棒,自下而上,卖力套弄,手上力气之大,以至手背青筋暴起,仍犹嫌不足。半晌,随着他闷哼一声,一股股精液噗嗤噗嗤地射了出来,浮在水上,刹时浴池水白浊一片,更有一些甚至射到了浴池外边。

翌日一早,太子妃甫一起床,正待梳洗妆扮,便有贴身宫人进来禀报,昨夜孙选侍惹怒太子的事。太子妃冷笑一声,并未说话,她自是知道李琮所为何事,但昨日观谢窈言行,大方得体,进退有据,不似对太子有情的样子。“可惜啊,这么一个美人儿竟身陷于斯,太子怕是轻易不能丢开手去。”太子妃心想,挥挥手,让那宫人退了下去。

经过这一夜折腾,李琮眼下略有乌青,来到太子妃宫中,与她共进早膳。说起昨夜,只推说昨夜酒醉,忘了是初一,未能来陪她,今日必定竭力补偿她。太子妃笑回,“殿下事忙,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妾怎会有怨怼。”

夫妇二人一片恩爱祥和,方坐定,谢窈便携宫人过来请安。太子妃笑意盈盈,说知她还未用膳,赶巧正好一起。谢窈推说不恭敬,太子妃说都是一家子亲眷,哪有那么多规矩,说罢,便让谢窈挨着她坐下。

李琮借着喝粥,觑了谢窈一眼,但见她今日容貌极妍,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反观自己这一夜折腾得。。。李琮思及自己昨夜遭受的种种“苦楚”,不由心中暗恨,“倒真真是个顶没良心的。”太子妃一会子看看李琮,平素的太子,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唯独今日,倒似个乌眼鸡一般。她一会子又望向谢窈,对方仿若无知,亦无动于衷,不由得心中暗笑,好不痛快。

37、双试情

用完早膳,太子妃见李琮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不以为意。李琮说今日头起便是见左春坊大学士,再则是詹事府詹事,现在时辰未到,便在太子妃处将就一下。太子妃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命人把殿中一角,给太子收拾出来,供他看书打发时间用。她则让宫人搬出彩色丝线和上好的妆花缎子,让谢窈帮着她分丝线,打算给尚未出生的孩子做顶虎头帽。

谢窈自小接受高门贵女教养,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唯独在女红上,始终不通。李琮手执书卷,一双眼盯在书上,整颗心却全寄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儿身上。只见谢窈学着太子妃劈丝分线,举止动作全然不似平时那般娴静高雅,李琮见了,心中对她愈加爱怜。

太子妃和谢窈凑一堆,商量着要配些什么色的丝线,又要寻怎样的图纸来做,两个年轻女郎凑一块,总能有不少事可以说笑,两人也亲近了不少。

少顷,太子妃笑着戳了一下谢窈的前额,“你如今也十八了,女大当嫁,你母亲就没想着给你寻户好人家吗?”

李琮听到关键处,装作仍在看书,实则屏住呼吸,在等谢窈回话。天底下,哪有比天家更好的人家呢,李琮自得地想。

谁知谢窈收敛了笑容,对太子妃道:“禀太子妃,妾十四岁时,已许过人家,只是未及成婚,婚事便作罢了。”太子妃自是知道当年那事关窍,忙绕开那话,接着说:“婚事未成,作不得数。妹妹如此美貌,岂可辜负春光。”

谢窈埋着头,只顾着理丝线,李琮立着耳朵,等了半晌,方听她悠悠开口,“我已立志,待家中兄弟成婚后,就去叁清观做女冠去。”

李琮是万万没想到,他等了数年,等到的答复竟然是这般。一气之下,把书“啪”地一声扔在桌子,朝谢窈正色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平白把婚姻大事挂在嘴上,还说什么做女冠,今日权当你年纪小,说的糊涂话,今后不许再讲了。”

谢窈乃公主独女,容貌性情又是极佳,任谁见了这么个美人儿,嗓音不得放和缓再和缓些,哪里听过旁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甫听到李琮如此说,一双美目立时盈满珠泪,将掉不掉,眼圈红红的样子,好不可怜。

李琮何时见过谢窈这般模样,不觉看得痴了,他久居庙堂,储君的威仪与气度日盛,谈笑间,如春风拂面。不语时,又不怒自威。“应是把她吓着了。”李琮心中后悔之余,又抺不开面子去哄。太子妃坐一旁看戏,正思虑应该说些什么时,有宫人进来禀报,二位才人并孙选侍,已在正殿候着,等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长舒口气,借口要去正殿,只留下他二人。

李琮见人都走后,迈步走到谢窈身前,谢窈转到另一侧,用手帕拭泪,并不看他。李琮自他母后崩逝后,诸事都需自己小心谋划,见惯了各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借刀杀人的阴谋诡计。所谓天家,全是豺狼虎豹,哪来的骨肉亲情。他从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赢得太子之位又如何,千古万难唯太子。子不类父,父必嫌之,子若类父,父必疑之。

李琮一路行得辛苦,习惯了“只要喜欢,夺过来便是”,初见谢窈时,他也做如是想。可现如今,和她朝夕相处,他倒生出了别样心思。

眼见谢窈低头拭泪不理他,他又生得高大,只得缓缓蹲到她身前,言辞恳切地看着她,“方才是我急躁了些,还望谢娘子宽宥则个。”

38、不系舟

李琮是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惯常只有人捧着他,何曾似今日这般做小伏低,曲意劝哄。“她年纪尚小,养在深闺,未经人事,难免糊涂些。待我日后纳了她,使她知晓男女之事的妙处,何愁不能令她心意转圜?”李琮心中盘算,手却不由自主地拿过谢窈的手帕,半蹲在她身前,轻柔地替她拭泪。“你未免也太爱娇了些,我左不过只是说了你几句,怎么就掉泪了?”说罢,看向她的手帕,绣的燕穿柳枝,旁边题着“晏晏”二字。“晏晏,这是你的小字么?”,李琮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中溢出笑意,低声问她。

李琮时年二十有四,正值男子最好的盛年,他又生得好模样,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青年男子特有的日趋成熟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谢窈从未与外男如此亲近过,不由得羞红了脸,想躲开,李琮蹲在她身前,使她动弹不得。欲夺回手帕,李琮偏又拽着不放。

两人拉扯之间,王得贵推门进来,“殿下,李大学士业已。。。”举目望去,只见李琮半蹲在谢窈身前,身型高大,几乎快将她圈进怀里。王得贵昨夜刚被赏了耳光,至今面皮仍红肿,吓得他心有余悸,赶紧跪下,不敢抬眼觑他。

“好了,快止了泪吧。今儿是我不对,我还有事忙,改日再向晏晏赔礼。”李琮替她擦完眼角的泪,起身,顺势将手帕收入袖中。路过跪着的王得贵时,踹了他一脚,方觉解气。王得贵踉跄着起身,跟着李琮去了。

半晌,谢窈才慢慢缓过神来,后背已是冷汗津津。“要继续吗?如何继续?”思及自己想求李琮的事,如若被他知晓,她对他半分情谊也无。观李琮今日形状,恐怕被他吃干抹净,犹嫌不足。可怜她在东宫无依无靠,连个可商量的人也无。

谢窈浑浑噩噩地起身,顺着院墙,来到东宫东北角一处僻静的花园子,默默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现已近仲秋,池边杨柳树垂下的枝条浸入水中,各色落花漂浮在池水之上,泛起阵阵香气,还有数尾无知小鱼畅快地吐着泡泡。

谢窈呆呆地看着池中小鱼,未几,竟下起雨来,雨点由小及大。正当谢窈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十叁四岁的小内官快跑过来,将一把油纸伞递给她。谢窈谢过,撑起伞,问他在何处当差,明日好差人将伞奉还。小内官遥指远方一处屋舍,说自己和吴中人一道在司经局当差,这伞便是吴中人让他送来的。

这时,谢窈方注意到远处站了一个身着半旧青色直裰,头戴内使纱帽的年轻男子,身量极高,身型瘦削,因他举着伞,并看不真切面目。只见他冲谢窈略一行礼,转身便走,小内官急急追了上去。

谢窈打着伞,回到自己的寝殿,两个宫人见着她,终放下心来,直说左等右等也不见她从太子妃宫中回来,去问,宫人说她早已离开,于是遣了宝柱四处寻她,无果,两人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方见她回来。二人稍安下心,又见谢窈头发及衣衫略湿,忙安排她沐浴更衣,喝下一碗现熬姜汤后,服侍她歇下。谁知午后,谢窈便发起高热来。二人不敢耽搁,赶紧去禀告太子妃。太子妃一面命人去请太医,一面遣人告知太子。

39、青玉案

李琮得知谢窈突发高热的消息时,正与詹事并少詹事、录事等叁人议事,他仅问了句“可曾请了太医诊治”,宫人回说太子妃已命人去请了,就挥手让人退下了。孙詹事年逾40,于宦海浮沉多年,自是个人精,他看太子听过宫人禀告后,便心不在焉,当下心中了然。眼见那个缺情少趣的少詹事还在滔滔不绝地慷慨陈词,孙詹事冲他使劲眨眼,老半天,口若悬河的少詹事大人终于注意到他上司的不寻常,问道:“孙大人,您的眼疾还未痊愈吗?”孙詹事听完,眼前一黑又一黑,只想拉着这个榆木脑袋找个地方一道上吊算了。

“夫天道甚明,不可欺也。天命惟艰,不易保也。昧者徒曰:‘高高在上,不与人接’,而不知人君一升一降十事为之问,天之监观未尝不一日在此也。”少詹事摇头晃脑地讲到此处,孙詹事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道:“周大人,今日到此为止,余下还需我等商榷后再请殿下定夺。”

李琮见有人递话,赶紧顺杆下,宣布此次讲读结束。待他心急火燎地赶到谢窈寝殿,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烧得通红,两个宫人刚给她喂完药。宫人见到李琮,忙起身行礼,据太医说吃完两副药,多发散一下就无碍了。

李琮在谢窈床边坐下,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王得贵见状,忙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寝殿中只余他二人。他修长的手指从她光洁的额头一路下滑,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上。谢窈迷迷糊糊之间,只觉有一片清凉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让她的燥热稍解。于是她如小猫般在李琮的手心轻蹭,口中喃喃自语。李琮听不真切,凑近了一听,原来谢窈反复念着两个字,“阿狸,阿狸。”

李琮乍听之下,还以为是哪个奸夫的名字,霎时就想把那奸夫找出来,挫骨扬灰。冷静下来一想,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儿家,哪来的奸夫,即便有,哪有奸夫会叫“阿狸”,怕不是谢窈家中养的猫吧。也是,怪可怜见的,自入了东宫,连个陪她消遣的玩物都没有。

谢窈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也快,第叁日便大好了。听宫人说,太子妃每日都打发人来探望,太子奉旨去了天寿山长陵祭祀祖先,不在宫中。谢窈去太子妃宫中请过安后,回到宫室,看到角落里的那把油纸伞,想起那日送伞给他的小内官的话,便带上伞往司经局去了。

待到了司经局,她不知那小内官姓甚名谁,只好说要见吴中人。司经局上下何曾见过此等美人,她甫一进门,房中顿时鸦雀无声,纷纷偷眼看她。一个小内官引着她往藏书楼走去,说吴中人正协助校书大人在整理、修补藏书。

到了藏书楼,谢窈往门里一瞧,一眼便认出他来,还是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内官纱帽戴得极端正,整个屋子里就他身量最高,身型又极瘦削。“吴中人”,小内官跑进去,同他说了几句话后,他终转过身来,是个长相极普通的青年男子,偏生一双眼却似寒潭般深邃黝黑,令人过目难忘。

“谢娘子。”他对她遥施一礼,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暗哑低沉。

40、难为情

吴中人侧身对身旁人吩咐了几句,便走出藏书楼,待他走到谢窈身前时,谢窈有一丝晃神。她在女子中,算身量偏高的,也只堪堪到他下巴。谢窈将油纸伞递给他,“谢谢吴中人那日送伞给我,我前几日病了,如今见好,特来送还。”

吴中人接过伞,低头看向她,他的睫毛纤长而浓密,遮住了黝黑的眼眸,使人看不清其中情绪,“宫中多风雨,谢娘子孤身一人,存身于此,更是要看顾好自己,莫教记挂你的人担忧才是。”他的声音比常人暗哑却格外温柔。

谢窈抬头与他的目光对视片刻,“吴中人怎知我姓氏?”“数日前,就在传长庆公主的女儿谢氏要入东宫,陪伴太子妃。我观娘子是生面孔,兼服色亦与宫中女子不同,故而有此推断。”吴中人避开她的目光,泰然说道。

谢窈道声叨扰,便离开了。殊不知吴中人站在原处,手上不易察觉地使力,将那把纸伞紧握在手中,目送她走出司经局,直至不见。

谢窈回到寝殿,忽闻窗外有哐哐当当的声响,她推开窗一看,原来是小内官宝柱领着几个内官监的匠人,在窗外小花园的蔷薇花架下制作一架秋千。宝柱见到谢窈,一路小跑过来见礼,说:“太子妃娘娘恐谢娘子在宫中憋闷,特命奴婢们制作一架秋千供谢娘子玩乐。前几日娘子病着,怕扰娘子清静,故而特等娘子大好了,才动工。”

用过午膳后,谢窈再次来到太子妃宫中,先是陪她画小孩衣裳的图样,再就是帮着抄写经书,供皇后娘娘拿去供奉佛祖,以求国泰民安。谢窈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体柔中带骨,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太子妃看过,亦是赞不绝口。

谢窈一心抄写经书,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宫室内万籁俱静,抬眼望去,只见李琮头戴九旒冕,身着五章玄色冕服,正站在仇拾山四季花鸟图屏风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殿下,”谢窈心中一惊,急欲起身行礼,宽大的衣袖被圈椅缠住,几欲摔倒。“小心。”李琮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谢窈惊魂未定地仰着小脸望着李琮,“晏晏”,李琮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慢慢低下头来,冠冕上的玉珠轻轻地点在她的脸上,仿佛情人轻柔的啄吻。谢窈被他紧紧揽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用双手抵在他胸前,手下是青年男子肌肉紧实又滚烫的胸膛,而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谢窈挣脱不得,小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眼泪在一双美目中氤氲开来。李琮看着她,心中叹道:“还是太娇太嫩了些,且再缓一缓吧。”终是不舍地松开她,转而看向书案上她抄写的经书。谢窈的字清秀又带着筋骨,就如她的人一般,仿若江南烟雨里的花朵,柔得有姿态,美得不软塌,李琮由衷地称赞了一声。

“晏晏,如今可大好了?”李琮带着笑意问道。

41、双丝网

谢窈立在屏风边上,青葱般的手指搅着帕子,低着头说:“谢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关怀,妾已大好了。”尾音带着些微哽咽。

李琮闻声,放下抄好的经文,走到谢窈面前,把她堵在屏风前边,教她进退不得。谢窈不敢抬头看他。只看得一双赤舄驻足停在她的绣鞋前方。“晏晏,我该如何是好?”李琮低喃,伸出食指,慢慢勾起她的下巴,使她不得不看向他。

谢窈红唇微颤,眼圈泛红,眼睑低垂,浓密的睫毛被要落不落的泪水打湿成一簇簇,终有一滴泪顺着她细滑如白瓷的脸畔滑落。李琮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去,开始亲吻她的额头。待李琮还想进一步时,谢窈开始挣扎,李琮唯恐她会惧怕他,终是不舍地松开了她。

“殿下,求您放晏晏家去吧。”谢窈苍白着小脸,眼中带泪。“召你入宫,乃父皇口谕,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李琮没料到谢窈会提出回家,一时没控制住言语,看似又将她吓住了,赶忙和缓了语气,继续说道:“晏晏,宫中不好吗?有你王姐姐,还有我。我怕你无聊,命人给你搭了秋千,还差什么,你只管打发人告诉你王姐姐,好不好?”李琮帮她拭掉眼泪,柔声说。

“殿下,宫中再好,也不是妾自己的家,妾思念父亲母亲,还有。。。家中兄弟。”谢窈知李琮不会轻易放手,不由着急。“好,你先答应我别哭,再哭,我可不允了。”李琮无奈地刮了一下谢窈的鼻子,“再过数日,便是中秋,到时让你回家住一日,第二日再回宫,可好?”

谢窈知这已是李琮现下能做的最大让步,赶紧应下,至于另一件事,她知自己还须忍耐,等待时机。李琮见她破涕为笑,生怕自己反悔的娇俏模样,心中爱到不行,心道:“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待我徐徐图之,替她谋划好所有,姑母必不会再反对我纳她。”

另边厢,公主府正门外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车身是极普通的松木所制,亦没有多余纹饰。一个着一袭影青色松江布直身的青年男子掀开深蓝色粗布门帘,下了马车,立于公主府门前。

这个青年男子生得隽秀清冷,眉目淡如远山,鼻梁高挺,乌黑齐整的发髻仅用一根样式简单的玉簪固定,身姿高瘦挺拔,饶是他只静静地站着,亦尽显世家公子矜贵端方之气。

一个刚当差数月的门房小厮见他穿得普通,便大声上前驱赶,“去去去,你当这是菜市口吗?就随便停车?”

不待青年男子身边的侍从说话,管事的听见吵嚷声,转过脸一看,登时跑上前来,冲着那个小厮就是一脚,“糊涂东西,这是大公子回来了,还不快去禀报。”小厮忍痛,忙跪下磕头请罪,青年男子道声无妨,另有眼力见的赶紧跑到二门上去通报。不一会儿,整个公主府都知道在徽州青山书院求学的大公子,时隔两年,终于回来了。

42、千千结

公主听闻自己的长子回府的消息,高兴得坐立难安,早早和谢珏候在正厅,待谢勉步伐沉稳地走进来,见着公主,撩开衣袍,双膝跪地磕头,“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父亲母亲一切可都安好?”公主未及谢勉说完,就急忙起身,将他扶起,仰着头好生打量她两年未见的长子。“高了些,也瘦了些。我儿在徽州受苦了。”公主拉着谢勉的手,侧着身子拭泪,谢珏在一旁劝慰。

谢勉先扶公主坐下,待她心绪和缓后,先跟她讲了自己在书院求学的经历,讲到有趣处,公主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和谢珏一道叮嘱了良多关于数日后秋闱的事宜,谢勉一一应承,公主方才放下心来。

又提及着人去陆府下拜帖,让他明日随自己去陆府,见见未来岳父岳母,以及商谈秋闱后下聘,择吉日成婚的事。谢勉稍微愣神,亦一一应下。

谢勉继而问道:“母亲,许久未见阿狸,只他写信说自己长个了,骑射武艺长进不少。今个倒是要见识一下他有多本事。”公主叹口气,“那个皮猴镇日里没个正型,你父亲替他在锦衣卫谋了个小旗的差事,现下当差去了,明日休沐,方能回家。”谢勉笑说既当上锦衣卫,看样子个头是够高了,这差事倒也正配谢劭。

谢勉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茶,顿了一下,方接着问道,“母亲,晏晏怎么也不见,我为她寻到一副极好的围棋,她见了,必然欢喜。”

公主与谢珏互看一眼,开口道,“圣人口谕,召晏晏入东宫,陪伴太子妃,晏晏已经去了数日了。”

谢勉一急之下,险些将茶盏打翻,清隽如玉的面容渐染上愠色,“母亲,您明知道秦王对晏晏一直。。。”“他现在可是太子!”,谢珏知他心结,不欲让他再讲,“他借圣人口谕,召晏晏入东宫,谁敢抗旨不成?别怪你母亲。”

谢勉闻言,神色渐缓,向公主道歉,公主轻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勉儿放心,我与你父亲已和晏晏商量好脱身之计,待过些时日,晏晏便可归家。”如此这般将计策说与谢勉,让他安心准备秋闱。说罢,又召来侍女英华,让她把谢窈提前做好的药草香囊给他,供他在贡院避蚊虫之用。

谢勉又陪着公主并谢珏讲了好一会子话后,公主让谢勉先回自己院子更衣休息,舟车劳顿亦颇折磨人。谢勉向父母亲深鞠一躬,方才告退。

出了正厅,谢勉往左侧走去,小厮安庆奇道,“大公子可是忘了路?”另一个小厮安平素来擅于察言观色,忙用手肘捅了安庆一下,“你少说话,跟着大公子走就是了。”

谢勉也不说话,只一味往前走,待走到谢窈院子前,方停住。院中的秋千架,还是4年前,他亲自命人搭建的,屋侧的池塘里,还种着他四处淘来的珍奇莲花。如今,池中莲花开得尚艳,可屋里那个人儿却不见了。谢勉默默地站了一会,捏紧手中的香囊,往自己院子去了。

43、喜连声

今日的陆尚书府上可谓是喜气洋洋,昨日长庆公主府递了拜帖,言明今日巳正,将与驸马谢珏携长子谢勉一同登门拜见陆尚书夫妇。陆小娘子的未婚夫婿业已从徽州青山书院回京,不日就将参加秋闱,阖府上下皆赞未来姑爷必定高中,把陆夫人高兴得撒下不少赏赐,唯独陆尚书不大高兴得起来。

四年前,他的独生女儿陆琳琅刚过及笄礼,公主府便遣了媒人提亲,把陆夫人高兴得只觉得陆家祖坟再次冒青烟,平白得了谢勉这么个好女婿。他的父亲谢珏是前朝的状元,因相貌着实丰神俊朗,被长庆公主截胡当了驸马,长庆公主年轻时亦如娇花般美丽。二人诞下的三个孩子,无一不是极漂亮的孩子,长子谢勉尤其优秀,被世人称为“谢家宝树”,现在年十七,已考中秀才,只等下次秋闱,必能大放异彩,以后入阁拜相,也是极容易的事。

陆尚书听完陆夫人的话,思忖片刻,捋着胡子,劝道,“夫人,长庆公主可是好相与的?当年圣人讨逆,诛齐王之后,遍寻不到玉玺,无法登基。她头天才死了亲弟,第二日就献上玉玺,被封为‘护国公主’,就是个空名头。这么些年,圣人是怕被人说他把兄弟们都杀个精光,连个妹妹都容不下,才对她有所恩遇罢了。这样的人家,我儿如何嫁进去?”

陆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谢勉,听不得她夫君这般说话,气鼓鼓地说:“我这辈子就赔给你这么个老货,怎生我女儿也不能吃口鲜嫩的?”话毕,掏出手帕就要拭泪。

陆尚书万般皆好,只一样被同僚们取笑至今,他,惧,内。陆尚书眼见夫人抹泪,忙劝道,“夫人细想想,我儿样貌只是清秀,他谢勉无论品貌,都堪称上佳,公主选怎样的儿媳选不到,怎会看上我们的女儿?这是冲着我们陆家和你们王家去的,指着我们两家及各路姻亲给她儿子抬轿呢。”

陆夫人擦擦并没有的眼泪,说道,“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我儿清秀,稍加打扮,亦是佳人一个。况我儿素有才名,京城众多才女里,也是拔尖的。他谢家指不定就是相中我儿这点。”

陆尚书见劝不动夫人,连连摇头,“我也知谢勉堪称良配,可公主府那地烫手,夫人三思啊。”陆夫人气结,“罢了,还是唤我儿出来,问问她的意思。”转头吩咐丫鬟将陆琳琅请过来。

陆琳琅听完母亲说公主府遣媒人求娶的事,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说,“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亲做主。”这就是愿意的意思了,陆尚书无法,只得同意。再后来两家正式定亲,本商量好两年后,待陆琳琅十八岁时成亲,结果半路生波,谢勉非要去徽州求学,说两年后秋闱过了,再成家不迟,就把陆家姑娘生生拖到了二十岁。

陆尚书憋着一口气,偏生夫人和女儿觉得谢勉如此,也无不可,况且,人家今日如约上门,双方家长商量过大礼,陆家姑娘终于要出嫁咯。

44、双双燕 huanhaor.com

公主一行如约抵达陆府,谢勉今日着一袭银灰色暗纹云锦直身,发髻以缕空白玉冠束上,长身立于厅上,向陆尚书夫妇二人行礼问安,更衬得他仿若经过雕琢的美玉一般,温润又透着风骨。须在万千锦绣堆里精心教养,方能养出如此疏风朗月的青年郎君。分明是个翩翩世家公子,可腰间却挂了一个针脚略粗、绣工一般的香囊,突兀得令人侧目,偏他不以为意。

陆尚书心中再有气,也不得不叹一句,“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能得如此佳婿,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于是气也消了一大半,待双方落座后,陆尚书关切地问了谢勉数日后秋闱的事,谢勉一一谦恭作答,陆尚书满意地捋着胡子笑了,再邀谢珏去书房鉴赏他近日收的几幅字画。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hцwц5点co m

待他二人出了厅堂,陆夫人侧身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含笑走了出去。少顷,陆琳琅扶着小丫鬟过来,跟公主母亲逐一见礼,最后红着脸,含着羞对着谢勉浅施一礼,谢勉亦大方回礼。陆夫人跟公主对视一眼,公主笑着说,听闻陆府的花园里有一株非常稀有的牡丹花,今日既来了,少不得要烦请陆夫人带路,去好好欣赏一番。陆夫人亦是妙人儿,笑着应下。临出门前,冲陆琳琅挤眼示意,直把陆琳琅羞得脸儿更红了。

就在陆琳琅不知如何是好时,谢勉开口说话了,声音清冽沉稳,“继之去徽州这两年,辛苦陆娘子久等,幸现今学业略有所成,待秋闱后,再正式登门纳征。”陆琳琅望向谢勉,只见他比两年前更加清冷贵气,眉眼清淡如远山,虽然他对她笑着说话,可她总觉得那笑里带着疏离,仿佛他周身都罩着一层雾,使人看不清。

“这是我从徽州带回来的徽墨和一方歙砚,聊供陆娘子平时画画练字之用。”谢勉示意小厮将礼物送上,丫鬟笑着接过,呈给陆琳琅。最为难得的是那方歙砚,其石坚润,抚之如肌,磨之有锋,涩水留笔,滑不拒墨,顺着砚石的水波纹路,雕出一幅八仙过海图,是极难得的佳品,可见送礼之人是用了心思的。

陆琳琅笑着谢过,又让丫鬟递上一个礼盒,“听闻贡院中蚊虫颇多,这是我亲手绣制的香囊,望谢郎君莫要嫌弃。”说罢,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腰间,那里已然挂着一个粗陋的缎面香囊,立时住了嘴,僵了笑。谢勉见状,眼露温柔,笑着解释那是他的妹妹谢窈所制,妹妹在女红上一贯无长进,这个已是极好的了。陆琳琅见谢勉兄妹感情甚好,心生羡慕,她家中仅有她一个孩子,无兄弟姐妹,自然也体会不到那些骨肉亲情。又谈及数月前,在陈国公府上见过谢窈,她是如何美貌惊人,又性情柔顺,待自己极为友善。谢勉听着,眉眼亦染上柔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品貌不凡。

另边厢的东宫,李琮正在书房召见司经局洗马,商议为圣人万寿节刻印《南华真经》的事,王中人忽然来报,东宫外来了个锦衣卫小旗,说是谢二娘子的亲弟,因今日下值,特求见上姐姐一面。因事关谢娘子,无人敢做主,故只能来请李琮示下。

45相见欢

李琮思忖片刻,谢窈的弟弟。。。印象中是个身型挺拔修长,肌肉紧实有力的俊朗少年,何时到了锦衣卫当差?王中人看出李琮疑惑,“回禀殿下,谢娘子的弟弟是在她入宫后,方到锦衣卫当差。圣人知晓后,因着年初在赛马场救驾有功,将他要到了御前当差,又亲赐了飞鱼服和绣春刀。谢郎君年纪虽轻,然前路坦荡。”

李琮正在犯愁谢窈终日难展笑颜,这次她的亲弟来了,见着亲人,总归要开怀一些。他再爱乌及屋,对她弟弟加以恩遇,何愁佳人不展颜?于是吩咐王中人道:“你直接将人领去谢娘子的宫室,记得让他多劝解他姐姐几句。”

王中人领命去了,到得东宫正门口,见到一个头戴宝石顶大帽,身穿大红织金妆花飞鱼纹曳撒,腰挎绣春刀的少年,身姿挺拔,肩宽背阔,腰身劲瘦。“谢郎君”,王中人唤他,少年转过身来,剑眉星目,俊美非凡。王中人心里暗叹,“怪道圣人要将他调到御前效力,如此漂亮的孩子,谁会不喜欢?”

“王中人”,谢劭双手抱拳见礼。“谢郎君,请随奴婢这边走”,王中人一面引着他往谢窈宫室走去,一面说道,“谢娘子在宫中一切均好,太子妃娘娘亦对她喜爱非常,请谢郎君且放宽心。不过谢娘子初来乍到,偶有思念家人的时候,还望谢郎君多加宽慰则个。”

谢劭胡乱答应着,脚下不停,待到了谢窈宫室门外,反而放缓了脚步,不敢再往前。王中人对倚在门口打盹小内官宝柱轻踢一脚,说,“猴崽子,还不快去通报谢娘子,她弟弟来看她了。”宝柱揉揉眼,忙不迭地给王得贵请安,再转身进屋。

未几,谢窈急急从里边走了出来,她今日着一身烟柳绿比甲,月白长衫,下穿浅白秋海棠花样马面裙,显得清丽非凡又楚楚动人。

“阿姐”,谢劭眼中如有点点星火,语气热切,上前握住了谢窈的手,少年心事终是难藏。谢窈看着他,想到自己每日在东宫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眼中便沾染上水雾。她极力忍住,从谢劭火热的手掌中抽出手,谢过王得贵后,便让谢劭随她进了屋子。两个宫人看座、奉茶,殷勤备至,谢窈道,“两位姐姐且去休息,我和我弟弟有话要说。”两个宫人知道她姐弟俩十数日不见,自有许多话说,于是识趣地退出房间,并带上房门。

谢劭见她二人走远,起身将门栓插上,甫转过身,谢窈已经扑入他的怀中,“阿狸”,谢窈声音已染上水气,谢劭把她紧紧抱住,谢窈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才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来。

少年的怀抱纯粹滚烫,心跳却在莫名加快,呼吸也逐渐急促。他终是忍不住地低下头来,寻到谢窈的唇,温柔地吻了上去。谢窈仰着绯红的小脸,柔顺地接纳他的吻,甚至在他伸出舌头试探时,还张开唇,任他勾着自己的舌尖,越吻越缠绵。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