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沟生还遇故人
“你回来已有一段时日,可曾去见过李思敏?”
陈根生抬眼望向自枝叶缝隙洒落下来的日光,低声喃喃。
“待诸事了结,我便会前去见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落叶飘零。
良久之后。
陈根生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李蝉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有一事拜托你。”
“帮我去越溪看着,帮我看住李思敏。”
“只要她安然无恙,这云梧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把它顶回去。倘若有人敢动越溪谷一草一木,你立刻用蛊虫知会我。”
李蝉张了张嘴。
“好。”
李蝉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陈根生的肩膀。
“大事我帮不上忙,看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陈根生点头。
李蝉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话音落下。
李蝉的身体渐渐化作一滩浑浊的泥水,无声无息地渗入地下的泥土中。
小树林里,彻底安静下来。
晨雾已然散尽,日光倾泻而下,落在遍地积水的泥泞之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细碎光斑。
陈根生孑然立在林地正中,垂眸注视着,右手一枚澄澈通透的戒指。
此物晶莹透亮,泛着淡淡反光。
他将这件虚实道则凝聚而成的造物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戒指之内裹着几分日光的暖意,如镜面一般,甚至能够映照出他自己的眉眼。
陈根生久久凝视,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白玉京彩戒。
至于给陆昭昭的那个,依旧是假。
刚刚那道震动了整个云梧大陆的最高法旨,那句让无数修士毛骨悚然的逢外来道则修士,见面即杀,自然也不是天尊下的。
是他陈根生,借着彩戒的名义,发出去的。
一阵风卷过枯叶,落于青衫下摆。
陈根生仰起头,看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玄穹是个麻烦。
明鸣老人一大便赶赴永安镇,抛出黑弓与斩界尺两相合一的手段,信誓旦旦宣称凭此便可诛杀仙尊。
这老者,也不能全然信任。
合一之法,或许的确能够迸发绝世杀伐之力。
可若是当真与玄穹殊死相搏,就算将五条涡蚺尽数唤出,胜算依旧渺茫。
涡蚺于他而言,顶多只是脱身逃命的依仗。
再者,斩界尺射出,是否会像箭一般,射出之后便一次性便就此了结?
陈根生另寻诛敌之法。
天下大势。
玄穹为袒护常安父子,践踏规矩,众人皆心照不宣,高层缄默,天尊置之不理。
可陈根生绝不会任由此事就此蒙混遮掩。
那道乱令下达,云梧大陆立马大乱,无数奔赴此地求取机缘的下界散修,尚未得展露道则,便要惨遭屠戮。
待到尸骨堆积,鲜血浸染青州,漫延整片云梧大地,万千生灵心底都会生出诘问。
凭什么?
凭什么性命轻贱如草?
一切祸源,全部怨怼,尽数指向一人。
便是那为庇护亲族,率先崩坏法度的人道则仙尊,玄穹。
人言可畏,流言亦可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