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淤湖底匿残躯
玄穹望着那张扭曲可怖的面容,心底无端腾起一阵躁意。
转瞬之间,他催动某种道则。
陈根生周身受巨力镇压,身躯重重往下沉陷,通体不住震颤。
“死。”
玄穹手腕轻轻一翻,一掌悍然拍落在陈根生的胸膛之上。
陈根生胸口大片灰鳞应声崩裂飞散,整具身躯化作一道模糊残影,斜斜向着天穹倒飞出去。
速度快得骇人。
不过一息,便洞穿厚重云海,冲破呼啸翻卷的罡风层,径直扎入云梧位面的至高处。
寥廓高空,寥寥星辰悬于夜幕。
玄穹一步踏出,人已到了高空,阿菱落在更后头,踩着一团极淡的水汽,袖手旁观。
陈根生悬停在气流里,四肢耷拉,头顶淌着浓稠的血,两边脸颊上的鳞片外翻,吐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玄穹脸色诧异。
这头蜚蠊虽然神智涣散,嘴里吐着含糊的凡俗字句,但气息始终没有彻底断绝。
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涡蚺的气机。
玄穹收起先前的轻慢,右手抬起。
“迟则生变。”
“这陈根生依仗涡虫,屡次从死局中脱身。若等神识凝聚哪怕一瞬,借着裂界遁形遁入太虚,便真拿你没辙。”
玄穹不再犹豫,左手掐定法诀,右臂向天一招。
漫天苍穹倾覆,九道本源各不相同的道则自虚无里缓缓浮现,相互绞合,铺展成一座恪守天条的规矩大阵。
九束神光自玄穹周身躯体迸发直上云霄,于云海之上凝成九柄顶天立地的戒尺,横贯万里八荒,锁死周遭整片虚空。
道则溢满了每一寸空域,飞尘流光尽数被定住。
太虚路断,万域空间全然冻结。
“九规合一,化凡绝命。”
九柄戒尺同时震荡,发出宏大的诵经声。
那是万灵求道的声音,是亿万凡人引气入体、淬炼肉身、炼丹画符的道统汇聚。
人道的正统规矩化作一股沛然大势,向下倾泻,要把陈根生这一身驳杂的虚实生死尽数洗刷干净,彻底打回凡胎,再行湮灭。
这是仙尊的压箱底手段。
不借外物,纯以九则合一的规矩镇杀,中招者连转世投胎的因果都会被当场斩断。
玄穹平淡开口。
“任你修了虚实,窃了生死,终究要被打落回最初那只泥地里的虫豸。”
玄穹双掌合,向前推出半寸。
九柄戒尺压落。
天穹之上生出一只无形的大磨盘。
磨盘转动半圈,将方圆万里的虚空碾得粉碎,连光亮都透不出来。
陈根生体内的骨头发出连绵闷响。
玄穹眉头舒展。
“涡蚺通灵,却也脱不开你的牵引。如今神智沉沦,气海归凡,你拿什么去唤?”
人道九则,大如天理。
任凭修了什么邪术偏门,只要落进这磨盘里,一身道行都会被剥得干干净净,打回肉体凡胎,接着化为飞灰。
陈根生神志本该彻底涣散。
可脑子里那成千上万条凡俗杂碎的记忆,却在九则戒尺的挤压下,像滚水一样剧烈翻腾起来。
无数不相干的人生片段,在他嘴里颠三倒四地往外蹦。
“今年秋粮颗粒难收,衙门的差役就要拿着锁链上门拿人……”
“走西门,西门守卒戌时三刻换岗,塞两文铜钱给挑粪的老赵,躲进粪桶便可混出城去……”
“官道万万走不得,沿途尽是哨卡盘查,只能顺着干涸水沟,往荒林深处匍匐逃窜……”
玄穹听得哈哈大笑。
“死到临头,倒念起凡俗农夫逃税的胡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