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
“姐姐。”尤若斯的声音透过魔力传来，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亲昵。
赫莉娅覆上他的手，隔着泡泡弯曲手指挠了两下，眼睛眨巴两下，带着明显的笑意。
三人汇合之后，克莱米尼率先转身，在前方带路。
尤若斯自觉地游到赫莉娅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充当护卫的角色。
赫莉娅则跟在后方，一边前进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深渊之下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他们三人的光芒在无边无际的水体中缓缓移动，像是三颗孤独的星辰坠入了永恒的夜幕之中。
行走了片刻，黑暗的深渊总算出现了其他的活物，一如赫莉娅所想象的那样，深海之下的生物没一个长得好看的——
一切都迫于生存的本能而变化发展着，在无尽幽暗的浸染下，蜕变成了脱离凡俗认知的诡谲模样。
周遭陆续游来数种深海海兽，形态各异却皆透着未开化的野蛮与凶残。
最近处的一群形似巨型盲鱼，身躯覆满黏腻的灰黑褶皱肤膜，没有半片鱼鳞，通体不断渗出泛着幽绿微光的粘稠毒液。
它们双眼彻底退化，眼窝塌陷成两个漆黑空洞，却在颅顶生长出数十根细长的肉质触须，随水流轻轻震颤，敏锐捕捉着周遭一切生灵的气息。
布满口腔的不是寻常牙齿，而是层层叠叠的三棱骨刺，交错外翻，缝隙间挂着细碎的血肉残渣，透着常年搏杀的戾气。
稍远些的礁石缝隙里，盘踞着数只似蟹非虾的异兽，躯干扁平狰狞，外壳龟裂斑驳，嵌满深海沉积的暗褐垢污与细碎魔晶碎屑，八只肢足长短参差，末端是锋利的钩状利爪，轻轻一划便能撕裂海水。
它们背部裂开一道纵向血缝，开合间吐出缕缕淡紫黑雾，腹下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口器，不断开合蠕动，哪怕只是浮游而过的微小数生灵，也会被瞬间吞噬。
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巨兽隐在幽深水雾中，轮廓臃肿扭曲，周身缠绕着暗沉的海草与枯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凹凸不平的肉瘤皮肤，每一次游动都会挤压出沉闷的水声，自带一股原始且暴戾的压迫感，皆是在深海绝境中厮杀存活的狠厉模样。
这些海兽撞见三人，倒也没发起进攻，只是远远地观望，打量，警惕着这些闯入他们地盘的外来者。
无数肉质触须轻轻摇曳，畸形的肢体微微紧绷，黑雾与微光在水中明灭不定，死寂的深海里，悄然弥漫出无声的对峙与窥探。
随着不断深入，海底的景观也一一呈现于眼前，全然褪去了浅海的鲜活明媚，只剩独属于深海深渊的诡异与绮丽。
层层叠叠的珊瑚丛绝非寻常斑斓模样，枝干坚硬如玄铁，色泽皆是暗沉的墨紫、灰黑与暗红，枝桠扭曲缠绕，肆意疯长，形态扭曲狰狞，像是无数双蜷缩、扭曲的鬼手抓向海面。
部分珊瑚孔隙中流淌着荧荧诡光，缓缓渗出细碎的暗色气泡，气泡破裂后会在水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墨色纹路，带着淡淡的魔法腐浊气息。
错落林立的礁石群更是怪异嶙峋，礁石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诡异孔洞，风流过孔洞时，会在水下传出细碎呜咽般的低鸣，酷似无人低语。
不少礁石通体镶嵌着细碎的暗红光斑，在幽暗里忽明忽暗，宛若蛰伏魔物的睁眼。
礁石缝隙间缠绕着漆黑如墨的诡异海草，根茎坚韧冰冷，无风自动，细长的草叶不断拂过礁石与水流，像是在无声探查周遭动静。
水底沉淀着厚厚的灰黑色淤泥，其间混杂着无数不知名的细碎骸骨、残破的古老遗器碎片，随着三人的行动轻轻扬起，混在幽蓝的暗光里，透着荒芜又阴森的气息。
整片深海静谧得可怕，没有半点寻常海洋的喧闹，只有水流缓慢涌动的轻响，搭配着珊瑚诡光、礁石幽鸣与异兽蛰伏的动静，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诡谲神秘，仿佛踏入了一片被魔法与黑暗禁锢的深渊异境。
“我们能猎杀他们吗？”赫莉娅还惦记着从海兽身上剥夺下来的魔核，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紧挨着她的尤若斯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定了，见赫莉娅不解，只简单解释了一句：“一切海洋生灵皆是神明的附庸。”
也就是说，杀了海兽，就必然会引起海神的注意。
可她为了进入深渊之下，早就得到了海神的瞥视，俨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了。
反正对方也没对她做什么，那她怕个屁。
“你们人族总是如此傲慢吗？”克莱米尼突然发问。
这个“你们”的表述，就很有意思，看来克莱米尼并不承认或是有意忽视自己一半的人族血脉。
“你也是人，克莱米尼，你无法否认这一点。”赫莉娅道。
克莱米尼不欲就自己半精灵的血统说事，而是回到赫莉娅一开始的提议上，“就算如此，难道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践踏生命吗？”
“你的命是命，难道他们的就不是吗？”
“只因着魔核有用，就要屠戮他们？你未免太自私，也太傲慢了。”
赫莉娅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克莱米尼就成了动物保护协会主理人了，说的好像之前他展示给自己看的魔核不是他猎杀的一样。
这样看来，二人无非是一丘之貉，都是傲慢至极的人。
只不过赫莉娅坦然承认自己的欲望，但克莱米尼却喜欢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美化掩饰自己。
眼瞧着两人间的火药味愈发浓烈，尤若斯只好插进来调和，“到底是人家的地盘，若他们没有主动攻击，我们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
这事儿都还没开始办，队伍内部就先起了矛盾，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尤若斯之所以不想动手，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如果海神降下瞥视，他们三个外来者一个都逃不掉。
可赫莉娅不愿息事宁人。
“那些潜渊者不也是靠猎杀海兽为生吗，怎么落到我这里，就成了傲慢，就成了人族的自大了？”
双标也不是这样使的。
没由来的怒意让她变得像海胆一样浑身是刺，碰一下就要狠狠扎进肉里，不见血不罢休。
“一命报一命。”克莱米尼也不肯罢休，“潜渊者拿命换了海兽的命，至少在他们眼里，那是生灵，而非物件。”
“我说你傲慢，是因为你把一切都视作可利用的东西，有价值的物件，但生命本身就是不可被衡量的珍宝，不是可以标价的商品。”
“赫莉娅，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赫莉娅刚想喷对方“你了解我什么就敢这么说”，但忽地左眼一疼，剧痛如针刺激了麻木的神经，一瞬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冷汗丛生。
我这是怎么了？
她停下步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回荡着克莱米尼那句话。
是啊，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就算说不上是什么善良的人，却也还保有良知，尊重生命，怎么现在变成了一个冷血的屠夫？
伊洛斯突然发声，将赫莉娅的思绪拉回现在，“祂们缠斗得厉害，只怕我们没剩多少安生日子了。”
因为进入到外海，受海神的限制减弱，赫莉娅能明显感受到体内两尊神的力量开始活跃起来。
“你说谁会赢？”赫莉娅问。
“没人知道。”伊洛斯回。
“好吧。”赫莉娅承认自己问了句废话，冷静下来后，她也不再跟克莱米尼继续争吵，二人都有意忽略掉了刚刚的不忿，沉默着继续前进。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