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你这是大逆不道
此时已是深夜,致知分院的学子们大多都已经歇息。
顾辞的屋子里却依然亮着灯。
“砰!”
李浩甚至连门都没敲,直接一把推开了顾辞书房的木门,带着一身的寒气冲了进去。
“顾师兄!
别摇你那破扇子了!
快看看这个!”
李浩像是一个挖到了绝世宝藏的赌徒。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将顾辞手里正在把玩的玉骨折扇扒拉到一边,“啪”地一声将那张皱巴巴的白纸拍在桌面上。
顾辞被他这莽撞的举动惊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但在看清李浩那副癫狂的神色后,他压下了训斥的话语。
“大半夜的,跑到我这里发什么疯?”
顾辞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折扇,“难道你李大算盘,还真算出了一座能凭空掉下五百万两银子的金山不成?”
“金山?
何止是金山!
这简直就是个能撬动全天下财富的聚宝盆!”
李浩兴奋得语无伦次,他指着纸上的条款,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师兄你看!
通天阁不是个无底洞!
只要朝廷把通天阁周边的那些空地,全部划分为商铺位。
再以此为抵押发给天下商人建设凭证!
这叫借民间之财,修皇家之楼!
五百万两算什么,一千万两那些富商也心甘情愿掏出来!”
顾辞原本只当是李浩被那笔死账逼得发了癔症。
但当他低头,目光扫过白纸上“大夏皇家通天阁专项建设凭证”、“特许经营”、“御赐免税金牌”,以及最后那条极其要命的“勒石刻碑”时……
顾辞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一把将那张白纸扯到自己面前,一行一行,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怎么样?
是不是绝杀?
这方案要是交上去,是不是能把晏子衡那个老泥鳅给震傻?”
李浩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这位书院纵横家的肯定。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李浩,你这账确实算得漂亮。
用未来的收益撬动现在的资金,空手套白狼,这招在江南商界,堪称绝杀。”
李浩得意地笑道:“是吧,嘿嘿,我也觉得。”
“别高兴太早。
你别忘了,这里是京城!
你算透了商人的贪婪,却忘了大夏朝最致命的政治大忌!”
李浩愣住了。
“政……政治大忌?”
李浩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怎么就犯忌讳了?
我这不是在帮朝廷筹钱吗?”
“你这叫亵渎天威!
是大逆不道!”
顾辞折扇直指李浩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以为通天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集市吗?
那是菜市场吗?
那是当今圣上用来沟通神明,祈求长生不老的无上圣地!
你竟然敢提议,在皇上修仙的阁楼底下,开酒楼卖烧鸡?
开当铺放印子钱?”
顾辞每说一句,李浩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你让皇上在上面吞吐天地灵气,商人在下面因为几钱银子的利润讨价还价,大声喧哗?
你让市井的铜臭味和胭脂俗粉的气息,去冲撞皇家神圣的仙气?”
“李浩,你信不信,你这方案只要敢递到晏子衡的案头。
晏子衡甚至连看都不会看后面的算账逻辑,直接就会以大不敬之罪,将你这折子扔进火盆里!”
李浩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是啊,他光顾着算地段的商业价值,光顾着算那些顶级盐商茶商有多么需要免死金牌。
但他完全忽略了,皇上的虚荣心和所谓的神圣性,是绝对不容世俗商业染指的禁区。
“那……那怎么办?”
李浩额头上冷汗直冒,原本以为找到了破局的钥匙,结果却是一道催命符。
“可是,这周边几百亩的空地,是唯一能拿出来抵押给商人的实打实的利益啊!
如果不搞商业,没有这些特许经营权,拿什么去换那五百万两白银?
拿什么去安置城外那百万流民?
这……这又绕回死局了啊!”
顾辞很清楚,李浩是个纯粹的算学家,对数字有着天才般的敏锐,但对朝堂政治的那些弯弯绕绕,对皇权虚伪的包装术,确实缺乏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