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工代赈?恐怕没那么简单!
深夜。
致知书院京城分院的内堂。
陈文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前朝的《农政全书》翻阅着。
大堂两侧,张承宗正拿着一截炭笔,在一张糙纸上写写画画。
周通则抱着一摞厚厚的大理寺旧档,逐字逐句地抠着里面的律法条文。
王德发在大厅里像拉磨的驴一样来回转圈,时不时探头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里看一眼。
苏时则坐在一旁,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墨锭。
旁听席上,陆秉谦和孟砚田两位朝堂大佬也没有歇息,两人正对着一局残棋冥思苦想,但明显心不在焉。
所有人都在等。
“这都什么时辰了?
这俩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王德发搓着胖手,急得直跺脚,“那帮京城的商帮巨头可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顾哥虽然嘴皮子利索,李浩算盘打得精,可就凭他们两个连官身都没有的白丁,去跟那帮老油条谈几百万两的大饼……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德发,稍安勿躁。”
张承宗头也没抬,沉声说道,“顾师兄行事向来有分寸,更何况还有陆文轩在暗中配合。
那可是江南首富,镇得住场子。”
“镇得住个屁!
这里是京城!”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口冷水,“那些盐商茶商,背后哪个没有六部官员的白手套?
真惹急了他们,人家根本不买你江南首富的账!”
他话音刚落。
只见顾辞和李浩大步跨过门槛。
“先……先生!”
李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文的书案前,一把扯开牛皮纸包,将里面厚厚一沓盖满了鲜红手印的契约文书,放在了桌面上。
“拿下了!
先生!
全拿下了!”
“这些京城的铁公鸡,这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全被咱们掏空了底牌!”
“我滴个亲娘哎!
真签了?”
王德发第一个扑上去,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份契约。
那是一份用上等澄心堂纸书写的意向对赌秘契。
纸张的末尾,清晰地盖着四海商会钱老板的私章,以及一个红艳艳的拇指印。
“若此建设凭证获朝廷朱批发售,钱万里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优先认购白银十万两?”
他尖叫出声:“十万两?
钱胖子这是把祖坟都刨了挖出来支持咱们吗?”
顾辞收拢折扇,走到书案旁,修长的手指在那沓契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钱胖子出钱了,别的老板也不甘示弱。
沈老板,皮草商万掌柜等等。”
“先生,加上陆文轩陆兄为了镇场子,率先写下的十万两兜底承诺……”
李浩抢过话头“一共是三百八十万两!
先生!
足足三百八十万两的意向认购啊!”
“三百八十万两?”
张承宗摸了摸那些契约,“咱们宁阳县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这……这几张薄薄的纸,竟然抵得上江南半个省的秋粮?”
周通则迅速抓起几份契约,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条款。
“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的连环套。”
周通惊叹道,“若朝廷不批,契约自动作废……
你们用这条零风险的退路卸下了这帮商人的防备。
又用祈福香积铺特许经营和十年免税金牌的暴利,勾起了他们的贪欲。
最后,用皇家功德碑勒石留名这种终极政治护身符,直接击穿了他们保命的心理防线。”
“哈哈哈哈,知我者,周通也!”
李浩放声大笑,“那些老狐狸刚开始还端着架子,说这是逾制,是大逆不道。
可当我把那笔免税十年的账在他们面前算清楚,当我告诉他们,只要名字刻在那块皇家功德碑上,以后就连秦斯年想抄他们的家,都得先问问皇上答不答应时……”
“这帮老家伙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钱老板甚至求着我一定要给他留一个内圈的香火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