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衡懵了:输粟换钞神策,陈文你都教的什么怪物
每天入京两万石,滚动作业,流水不腐!”
“不动国库一两存银,不劳官府抽调一兵一卒!
以商人之利,运天下之粮。
借沧海之便,破党争之锁!以这滚滚不断的四百万石活命粮,为我们争取整整一年的生息时间!”
“敢问大人。”
顾辞上前一步,折扇一拱手,喝问道:
“我致知书院这剂《输粟换钞绿通神策》,可能解这大夏朝的亡国之危?
可能救这天子脚下的百万生灵?”
“好!”
张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澜,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妙绝千古!
经世致用!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啊!”
张炎也顾不得演戏了,他失态地大声狂赞:
“太祖开中,本就是为了塞防借商贾之力!
你将这古法化用至今日之京畿,以香火特许换活命之粮!
不伤国帑分毫,却调动了天下亿万资财!
借海运之疾,破漕运之弊!”
张炎激动得道:
“顾解元!
老夫原本以为,你致知书院只是一群精通商贾末技的狂生!
今日听你这一席堂前论道,老夫方知,你们胸中装的是尧舜之道,是周公之谋,是真正能把天下万民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当朝计相啊!”
而此时此刻。
在那面屏风之后。
晏子衡的脸上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从容,苍老的面庞肌肉抽搐着。
太可怕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算透了粮食的缺口,算透了运河的腐败,算透了秦党的阴谋,算透了商人的贪婪,甚至他把太祖皇帝的祖制和朝廷礼法的底线,都算计到了毫厘之间。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用一张《开中法》的古老外皮,包裹着一套精妙绝伦的商贸物流大网,把晏子衡以为必死无疑的粮食死局给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然而,晏子衡毕竟是老泥鳅。
最初的震撼过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晏子衡心中升起无尽的惊疑:
“就算这帮粮商为了盐引和香积铺抢破头,可他们运粮抵扣的只是粮食,通天阁本身那几百万两名贵木料、金箔与匠人工钱的现银窟窿,依然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真金白银填进去,光有粮食,通天阁照样得停工。”
“退一万步讲,就算粮食真的如流水般每天运进通州,每天两万石粮食进京,一百五十万人聚集在工地上……那是何等恐怖的人山人海?”
晏子衡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谁来管这帮人?
五城兵马司那帮酒囊饭袋连维持内城治安都费劲,根本弹压不住这百万之众。
一旦工地上地痞流氓偷盗抢粮、帮派械斗,或者官差克扣中饱引发骚乱……
只要死上几百人,这所谓的通天粮道,顷刻间就会变成引爆民变的场地!”
而更让晏子衡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在荒郊野外见到的那一幕。
“张承宗……那个致知书院的亚元张承宗!”
“顾辞在国子监堂前纵横捭阖,算的是天下粮道与海陆大势。
那张承宗大清早不在书斋里备考,跑到那片荒无人烟的盐碱地里刨土,到底又是在干什么?
他跟那些残疾老兵和关东流民聚在一起,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一个在最底层的烂泥里刨土,一个在最高层的道统殿堂里算计天下粮仓。
致知书院……陈文……
这帮人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惊天巨网?
他突然又想到了自己今年会试主考官的身份,思忖道:
“陈文……
你教出来的这帮徒弟,到底是一群能救大夏于水火的经世真神……
还是一群要把这大夏万里江山,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嗜血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