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山歌
覃氏见有人捧场,哟了一声,嗓门更亮了:
你姐念书有何用,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哥棍法能打虎?莫要吹破牛皮咧。
玉善见这人居然拐弯抹角贬她最爱的两个人,立即直起脖子顶了回去:
我姐念书懂地理,我哥弓箭数第一。
不比有些人嘴皮,只会呱呱像水鸡。
覃氏哪受得了被个小孩子骂,当即一提嗓门,调子也变高变味:
外乡伢仔嘴硬咧,不知天高与地厚。
你娘养你这么大,怎不教你规矩咧?
玉善愣住了。娘死的时候她刚学会走路,怎么教她规矩?
这人在骂她,也在骂她娘,她小脸腾地涨红。
覃氏见她不出声,更得意了,又补了一段:
有娘生来没娘教,像根野藤到处攀。
野藤攀树树不稳,野藤落地没人扶。
玉善张嘴想骂,又不成调,她朝孟君喊了一声“阿姐”,声音又气又委屈。
孟君也生气,这妇人嘴太损。
“别理她。我们走我们的。”
玉善哪肯。
“不行!我要骂回去!”
孟君为难了。
她是翰林门第出来的,从小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温良恭俭让。骂人这种事,她别说做了,连想都没想过。
“……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只能这么说,说完她也觉得憋屈。
“我不!她先骂我的!”
“玉善,下来。”
李闻白朝玉善招招手。
玉善从骡子上滑下来。李闻白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玉善听完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对着覃氏亮开嗓门:
蛤蟆蹲井口咧,呱呱说天大。
跳出井口看咧,天地宽过它。
她声音脆生生又字字清楚。偏她唱完后,还呱呱呱地学了几声蛤蟆叫。
同行的人皆哈哈笑了出来。
崔货郎笑得最响:“哈哈哈哈!好!骂得好!”
覃氏的脸挂不住了,她停下来,指着玉善,怒喝:“你个小崽子!你再说一遍!”
玉善才不怕她,扬着脖子唱了起来:
大姐莫要把人骂,你家娃在旁边站。
当娘的不积口德,娃学了可怎么办?
覃氏双眼冒火,转向自己的男人:“韦阿二,你听见了?这小野种骂我!”
韦阿二低声说了句:“你先惹人家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少唱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几个马帮伙计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玉善得意地看了覃氏一眼,像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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