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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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这个座机的电话线还有没有用。”

  叶峥嵘抬手,抓起了座机的话筒。

  都2045年了,居然还有地方坚持使用这种老古董,啧啧。

  “学校”骗了那么多家长的钱,就不愿意给教学楼配备点更好的设施吗?

  “嘟……”

  听筒里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叶峥嵘微怔:“这里还有电啊?”

  “你在这里打过电话吗?”

  “打过啊。”

  当然打过。

  还打过不止一次呢。

  叶峥嵘指着空荡荡的地面,说:“我每次读档回来,杀掉自己后,就盯着尸体,一边听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听着电话里的无法接通。

  “你打给谁?”

  “我妈妈。”

  叶峥嵘说。

  每一次时间回溯回来,第一件事,杀掉自己。

  第二件事,打电话给妈妈。

  固定的流程,真的快要形成肌肉记忆了。

  为什么呢?可能是,总是还想再试一试吧?

  系统纳闷:“你怎么不给警察打?”

  这种情况,不应该第一时间打110求救吗?

  “你没在这种‘学校’里待过。”

  叶峥嵘从卫衣口袋抽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扯着包装。

  “‘老师’为了防止学生向外求救,会反复地扔饵、钓鱼,挖坑让你跳。”

  向路人求救,向老师求救,向警察求救……

  “学校”会找人扮演这类人,然后等到学生好像终于看到一丝可能逃离的曙光时,再狠狠扇回来一个巴掌。

  “学校”要杜绝学生对以上所有人信任的可能。

  叶峥嵘指尖冒出火焰,把拆掉的包装烧掉。

  “到了后面,就没什么人敢相信警察了。”

  她也一样。

  拨打110,电话会被转接走,还会被“学校”发现,迎来一顿毒打。

  寻求警察的帮助,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警察?

  学生们难以分辨,也疲于分辨。

  有时候,她也在想。

  时间回溯后,她总不会想到要主动去寻求官方的合作,除了记忆问题,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受到了这方面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打给你妈妈……”系统犹豫着说。

  它记得宿主的母亲,那位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散发着精致味道的精英人士。

  是这位母亲,亲手把女儿送进来的,就算打电话过去求救,对方会信吗?或者,会听吗?

  “她没接啊,”叶峥嵘说,“她就没接过。”

  薄荷味的棒棒糖放入嘴中,呛鼻的清冽气息在口腔中弥漫,她忽而笑了一下。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人处于困境就会追念本源。

  所以到了极其劳苦疲倦的时候,没有不叫天的,遇到病痛或忧伤的时候,没有不叫父母的。

  “名言名句啊,司马迁的。”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的棍。

  “说得也确实挺有道理的嘛。”

  每一次“死亡之声”,她听到的都是大量的哭喊,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人,却都是哭喊着在叫“妈妈”。

  红楼梦里写,晴雯死前“叫了一夜的娘”,大概也就是这样子的吧。

  “可是你的……”系统犹豫着,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算个正常的母亲,对吧?我知道。”

  叶峥嵘扣上了一直嘟嘟响个不停的听筒。

  “所以我认了个新妈。”

  仓鼠迷茫且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网上不总有人这么说吗?很难过的时候,想要喊妈妈,但妈妈已经去世了,或者妈妈不是个正常妈妈,该怎么办呢?那就认一个别的什么来当妈妈好了,比如娃娃,比如小猫,比如祖国。”

  “这样的话,以后每次难过了,就有妈可以喊了。”

  以后,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就通通给新妈妈讲好了。

  叶峥嵘转头笑着说:“祖国妈妈也是妈嘛,对吧?”

  “啪。”

  一个响指,传送魔法直接带着一人一鼠回到了熟悉的房子内。

  是熟悉的别墅,是叶长空在首都买的那栋房子,为了陪读专门买的房子。

  三个月过去,这里已经大变了样。

  整个客厅,布满了镜子。

  叶峥嵘把伞收起,扫视一圈。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被层层镜子包裹在最中央的那个人。

  叶长空。

  她面对着镜子,背对着叶峥嵘。

  沉默着,沉默在室内蔓延。

  “嗒、嗒。”

  伞尖在地上随意磕了磕,抖掉上面的雨水,叶峥嵘散漫开口:“我回来了。”

  “……你是谁?”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背对着,在镜中观察着后面突兀出现在室内的这个人。

  叶峥嵘挑起一边的眉尾,微笑着说:

  “我是叶峥嵘啊。”

  “你不是叶峥嵘。”

  前面背过身去的女人嗓音沙哑且低沉:“你不是我的女儿。”

  她缓慢转过身,露出了那张变形扭曲的脸。

  “我的女儿已经死了,警方找到了尸体,你到底是谁?”

  看着面前这张怪异的面孔,叶峥嵘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来你身上的实验不太成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