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愿望
柴堆外,三人屏住呼吸。
拿刀的刚要伸手去拨柴火,下一瞬四只硕大的老鼠突然从柴堆深处窜了出来,顺着那家丁的手臂就往下爬。
“吱!吱吱!”
三人本就紧张,冷不丁被这毛茸茸的东西一扑,吓得啊地惨叫出声。
领头的那人被吓得头皮发麻,惊魂未定间觉得失了面子,抬手就给了旁边两人一巴掌,破口大骂:“叫个屁叫!几只老鼠,瞧把你们吓得,魂都没了!”
被这么一通打岔,三人猛拍着胸口,顿觉晦气无比,没了继续探查的心思,转身骂骂咧咧地走出了灶房。
一炷香后,雨势渐小,满院子翻箱倒柜的家丁什么也没搜出来。
那管事脸色讪讪,也不敢多作停留,一挥手,又带着人呼啦啦地退出了静思苑。
待院门重新合上,知寻瞧着被翻得满地狼藉的院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转头看向始终静立在屋檐下的沈宁,忿忿道:“小姐,咱们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沈宁凉凉地瞥了一眼灶房,“可还藏着个人呢。”
曹嬷嬷被从柴堆里扒出来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
血流了满地,殷红一片。
知寻把她背到侧屋里,伸手探了探额头,蹙眉惊呼:“这么烫?”
沈宁却什么也没说,低头从曹嬷嬷怀里,拿出两本旧账册。
雨太大,账册打湿了大半,但内里的字依旧看得清楚。
她随手翻开,只一眼便愣住。
字晕开大半,亦可见清晰的笔锋。
——你忘了么?
沈宁低声呢喃。
她莫名觉得这话让她心悸。
她往后又翻一页。
后面也有一页,写着:归京之礼。
沈宁愣愣注视着册子上的字,眼眸微眯。
这字她觉得无比熟悉。
不是十年、二十年……
而是比之更久更久的熟悉。
不是写给小姑娘的。
这字,就是写给她的。
可她,想不起来是谁的字了。
沈宁上次踏入京城,这里还不是大梁。
草草一算,少说三百年。
这么长的岁月里,沈家的老祖宗还没开创家业,如今的皇族元氏也不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更别提死在十八岁,葬在无畏山风雪里的小姑娘。
她瞧着手里的册子,许久才放下,才开口:“去把曹嬷嬷送到医馆去,再去请个大夫来照顾她。”
说完,她又顿了顿:“找个有把柄的大夫。”
知寻会意,连连点头。
她从院子深处找了辆破旧的推车,把曹嬷嬷放进车上,盖了一层蓑笠。
靠着小老鼠们指路,避开了沈家的眼线,匆匆出了院门。
沈宁坐在屋内,将账册放在桌上。
明灭的烛火边,她的面容清晰而沉静。
雨是晌午停的。
沈宁把摇椅搬到了正屋,阳光照下来,正好在屋檐下。
院子氤氲的水气裹着热浪,像是蒸笼一样。
她手里扇子不停,捏着腊肉送来的信。
“你屋顶上那家伙有病,十几岁的大男人了,看见老子就走不动道,我毛都让他撸秃了一块。”
腊肉坐在茶桌上,一边抱怨一边舔爪子。
“昨天晚上那老婆子被送出去的时候他揣着老子去帮忙,惹我一身雨水。”
旁人眼中的喵喵声,在沈宁这却是连贯的话语,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