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愿望

　　沈宁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信上：陈云云已死，早做安排

　　字字苍劲有力，不像是个病秧子能写出来的模样。

　　“这人就这么轻飘飘死了，真晦气。”腊肉道，“我要是你，我得怄死，晚上睡觉都要因为自己吵架没发挥好，少给她两个嘴巴子给气醒。”

　　沈宁捏着信，许久才抬头看他：“为什么？”

　　她诚恳问：“为什么会怄气？”

　　腊肉哽住。

　　舔爪子的手手悬在半空，震惊反问：“你在逗我么？她个烂人平白给惹了多少麻烦，你不生气啊？你不愤怒啊？你不得亲眼看着她烂在泥巴里，再狠狠踩上两脚啊？她这么简单死了，没了，多便宜她啊！”

　　沈宁坐在躺椅中，煌煌然意识到原来应该是这个反应。

　　腊肉见她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凑上前好奇道：“……听闻越厉害的妖怪，越是有些缺损，也就是凡人常说的五弊三缺，你莫非？”

　　沈宁眸子注视着他，平静无波，却极有威压。

　　腊肉退后一步，连声道：“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他顿了顿，在桌上趴下来：“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打碎了那青石板下面的阵法，把我从那该死的遗愿里解放出来。”

　　他说很多年前他被个会画阵法的凡人买下来，之后那人一刀封喉，以愿望的力量把它束缚在那十多年。

　　沈宁一边听一边起身更衣，隔着屏风问：“京城还能买卖妖怪？”

　　“那可不，只要付出对应的代价，什么都能买。”

　　腊肉背对着屏风，看着眼前太阳缓缓升高。

　　屋檐影子慢慢向里，越来越短。

　　沈宁将外衣穿好，忽然开口：“说起来，之前遇到了个色鬼，和我说京城的妖怪之间有规矩，但我在京城有段时间了，却也只遇到你一个，为什么？”

　　腊肉愣了下，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不让找你呗。”

　　沈宁从屏风后出来，追问：“不让找？谁不让找？”

　　腊肉理所当然道：“鬼神楼呗。从我在京城起，鬼神楼就连带着管理小妖怪，那色鬼还没出事前，他们就说沈家来了个大的，煞妖通吃，还说谁要是去触了霉头，别指望有人帮忙。”

　　腊肉干笑一声：“我就是那个触了霉头的，所以现在谁也不来找我了，我只能指望晋王府的小肉干活命。”

　　沈宁第一次听说鬼神楼，把这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三次。

　　腊肉自顾自趴在茶桌上：“倒是你这样的大妖怪，不在关外避人待着，到京城来干什么？”

　　沈宁也不回避，直言：“我答应了沈宁三个愿望。”

　　腊肉了然：“难怪。”

　　就算是大妖怪，也没法单方面撕毁契约。

　　天道有自己的运转模式，人可以修逍遥道，修无情道，修各种各样的道，亦或者拜入佛门普渡众人。

　　但妖只有两条路，要么变强，然后飞升。

　　要么被人抓走，杀了吃肉，死透。

　　所以无数妖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掠夺灵气。

　　天道为了牵制这样野蛮的成长，便用凡人最真心的愿望，把妖怪束缚起来。

　　于是最弱小的种族，就这样牵制了世间本该最强大的妖。

　　只是沈宁足够强大，伤天害理的愿望，她能以自损八百的方式挣脱掉。

　　她有选择的权利。

　　陈云云的死讯传回沈府的当日，沈怀古直奔皇城司，许久未归。

　　沈老夫人召集所有人去正堂商议，沈宁也不例外。

　　她走在回廊下，远远瞧见一抹俏丽的身影。

　　那少女穿着一身簇新的轻纱罗裙，带着贴身丫鬟，施施然穿过庭院，在沈宁面前拦路而停，端端正正地福了福身。

　　“妹妹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所以大姐姐归家这许多日，都没能亲去上门探望。这两日身子总算爽利了些，特赶来给大姐姐请安。”

　　沈宁眉间带着几分疑惑。

　　这张脸瞧着面生，但举手投足间拿足了主子派头。

　　知寻压低声音道：“小姐，这是柳姨娘院里的四小姐沈娇。她还有个姐姐，如今在宫里玉贵妃娘娘身边当差。”

　　原来如此，这是沈怀古准备在弃了陈云云后，给沈家后院找得下一个主母的女儿。

　　沈宁笑了：“四妹妹这风寒病得真是时候。若我这次栽在了陈云云手里，妹妹这病，是不是就好不了了？”

　　沈娇闻言，并不显慌乱。

　　她用帕子轻轻掩住嘴角，咯咯笑出了声。

　　“大姐姐快人快语，妹妹也不藏着掖着。”沈娇直言不讳道，“若当真如此，做妹妹的定会看在血脉情分上，帮姐姐一把，早些送您上路，免得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