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的杠杆
沈宁静静地注视着她,望着她身上微红的煞气。
若说陈云云的口味是蠢,那沈娇的便是毒,不声不响,躲在沈家的屋檐下,像条绕梁的蛇,伺机而动。
但不同的是,这“毒”出人意料地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恶意。
京城果然还是太权威。
善恶双面,人性多变。
六道轮回,十种凡人因果恶念,在天下一角,在京城一端,在日月之下,在神明不曾注视的岁月里,生根发芽,肆意疯长。
此刻,回廊对面,沈婉苍白着脸,在秋竹的搀扶下往前走着。
沈娇显然也瞧见了沈婉。
她笑得越发灿烂,忽而拔高了音量,故意道:“大姐姐,如今陈夫人名声扫地,武安侯府那种重规矩的人家,断然不会要一个有这等污点的人做未来的当家主母。”
她故意将声音说得极为放肆,生怕沈婉听不到一样:“往后定是我姨娘被抬正,支撑全府,不如大姐姐考虑一下,将这一纸婚约让与妹妹我?事成之后,侯府每年的产业进项,我做主分大姐姐一成利润,如何?”
远处,沈婉顿了下脚步。
沈宁眼角余光扫去一眼,对上她颤抖的手臂。
也是,陈云云虽然愚蠢,但她以身为棋,在沈家为沈婉撑起了一把伞。
又在沈怀古与众人之间,成了可以平衡怨恨的桥梁。
如今这伞没了,桥断了,满院子人便不再对她高看两眼。
所有的风浪,也都需要她自己承受。
沈娇笑着,以手遮了嘴角,轻声道:“她到现在若还是执迷不悟,以为自己还有抢姐姐婚约的资本,那她可当真痴傻,没救了。”
沈宁挑眉,看沈娇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沈娇冲她挤个眼,笑道:“大姐姐放心,我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沈家这烂摊子,我和我娘没兴趣掺乎。”
倒是个聪明人。
“四妹妹的提议,容我考虑考虑。”沈宁道。
说完,她踱步向前,与沈婉擦肩而过。
沈娇捏着帕子的手抵在嘴角轻笑,她跟在沈宁身后,蔑一眼沈婉灰败的面容,跟在沈宁身后一并远去。
初夏的艳阳伴着几声蝉鸣,回廊里,沈婉四周凉得透骨。
她孤零零地站着,望着两人的背影,手攥得很紧。
没了陈云云才几天,她这个嫡二姑娘,就算被庶妹当面争抢婚约,她连一句反抗的话也说不出来,单薄得就像一张纸。
“小姐……”秋竹托着她的手臂,除了担忧,什么也做不了。
堂屋里,沈老夫人正坐在上首。
沈家内宅里,只要是还能喘口气的女眷,就连二房家的几口子,也都陆陆续续进了屋。
沈怀古不在,他大概第一时间就直奔皇城司,讨说法去了。
他眼里,陈云云除了活着的时候能一身带泥,帮他干尽脏事,这次死在皇城司里,最是懂事。
够他在朝堂上大做文章,搓一搓晋王的锐气。
沈宁背手握着扇子,从一众人的注视中穿过,坐在左手边下手第一张椅子上,端起茶,轻轻吹了两口。
沈娇跟在她身后,贴着坐下。
对面,柳英穿一身素色的衣裳,头上没戴几根簪子,在人群里看着极不起眼。
上首,沈老夫人还没吭声,二房的林夫人先开口了。
“哟,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扫把星沈宁?”
一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林夫人身上。
沈宁没说话,眸子戳在她脑门上。
林夫人冷嗤一声,歪酸道:“咱们沈家,什么时候连个关外回来的野丫头,也能名正言顺地坐在堂屋了?”
她招呼桂嬷嬷:“去,给这泥腿子搬个草垫子,让她蹲在门口去。”
屋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