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你,比你自己都要了解你
沈家起火后,她没回医馆,反倒是静止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秋天夜半的乱葬岗,风刮得呼呼作响,卷起地上的黄纸和枯叶。
沈宁站在土包前,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
一团黑气从扇骨里滚落出来,砸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形。
是裴湘。
她披头散发,周身的黑气翻滚着,喉咙里发出野兽的低吼。
她在皇陵里被关了十几年,日夜受阴气侵蚀,早就没了理智,只剩下一口暴戾惶恐的气。
沈宁低头看着她。
作为活了千年的大妖,她吞噬过无数煞气。
那些吃进肚子里的煞气,经过炼化,最后都会变成纯粹的功德。
她自己都记不清,上次动用这些功德是什么时候了。
沈宁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金光在她掌心汇聚。
她手腕微压,金光倾泻而下,将裴湘整个人笼罩在内。
裴湘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金光中剧烈挣扎。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煞气,遇到金光,发出嗞嗞的声响,化作白烟飘散。
这是一个剥骨抽筋的过程。
沈宁没有停手,半柱香后,黑气终于散尽。
裴湘停止了挣扎,瘫软在地上。
她身上的溃烂消失了,恢复了生前素净的模样,只是整个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身上千疮百孔,有许多大洞,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沈宁收起手。
这道灵魂伤得太重,已经无法维持自我意识。
她弯下腰,伸手去抓裴湘的肩膀,打算把她重新收回扇子里温养。
手还没碰到裴湘的衣服,地上的人突然动了。
裴湘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宁,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女儿……”
沈宁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裴湘的脸,周围的风似乎都停了。
“宁儿……”裴湘缓缓伸出手。
沈宁慢慢蹲下身,平视着裴湘,喉咙滚了滚,点头应了一声:“娘。”
听到这个字,裴湘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想伸手去摸沈宁的脸,手却穿过了沈宁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她愣了一下,随后苦笑起来。
“没想到,我还能再见你一面。”裴湘的声音轻飘飘的,“你过得好吗?”
沈宁看着她虚弱的模样,脑海里闪过原主在沈家受过的那些磋磨。
她抿唇,面不改色,声音平稳道:“我过得很好。你走后没多久,裴文昌就找到了我。他把我接回了裴家,给我请了最好的教书先生,给我买穿不完的新衣服。我每天都能吃上糖葫芦,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敢给我脸色看。这一生,衣食无忧,什么都好。”
裴湘静静地听着。
她脸上的悲苦一点点褪去,露出满足和欣慰:“那就好……那就好……”
她呢喃着,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原本半透明的灵魂,变得更加稀薄,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宁明白,这是执念消散,即将归于天地的征兆。
她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长发,指尖灵力运转,黑发化作一根红绳。
她拉过裴湘的手,将红绳仔仔细细地绑在裴湘的手腕上。
“你灵魂上的缺口太大,之后要经历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世,慢慢修补。”沈宁看着红绳上的灵光没入裴湘的魂体,“等修补好了……娘,你和宁儿,还会再见的。”
裴湘看着手腕,用力点头。
沈宁站起身,后退两步。
她双手结印,猛地向地面一按:“开!”
轰隆隆的闷响从地底传出。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拔地而起,门上雕刻着面目狰狞的恶鬼。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通道。
一黑一白两道高大的身影,手持哭丧棒和锁魂链,静静地站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