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你,比你自己都要了解你
黑白无常看到沈宁,齐齐弯腰行礼。
沈宁侧过身,对裴湘扬了扬下巴:“时间到了。”
裴湘从地上站起来。
她走到鬼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宁,整理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裙摆,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到了底。
“宁儿那些年……”裴湘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多谢您照顾了。”
沈宁呼吸一滞。
她站在原地,双脚钉在泥土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湘从头到尾都清楚。
她分得清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也分得清,沈宁刚才说的那些衣食无忧的话,全都是骗她的。
但她还是说了谢谢。
谢谢这个不知名的强大存在,替她那苦命的女儿活了下去,甚至还愿意耗费功德来超度她这个素昧平生的游魂。
裴湘直起身,冲沈宁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鬼门。
沈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胸口闷得发慌。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转过头,乱葬岗四周飘荡着无数绿幽幽的鬼火。
那些都是常年盘踞在这里的孤魂野鬼,此刻正探头探脑地看着敞开的鬼门,想进又不敢进。
“看什么看!”沈宁猛地一跺脚,地面剧烈震颤,“门都开了,还不赶紧滚进去投胎!等着我把你们全吃了是不是!”
这一嗓子吼出来,四周的鬼火吓得疯狂乱窜。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争先恐后地朝着鬼门涌去。
天空中,一场流星雨悄然划破夜幕。
随着最后一个野鬼钻进门缝,青铜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合拢,最终变成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乱葬岗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下,白蕴穿着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意。
“沈姑娘。”
白蕴慢悠悠地走过来,停在三步开外,低头看了一眼裴湘刚才待过的地方,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大老远跑过来,本以为能帮上点忙。结果沈姑娘宁愿自己耗费功德,也不肯把人交给我。”他抬起头,直视沈宁,“你还是不相信我啊。抓了裴湘,却防着我,防得滴水不漏。”
沈宁迎着他的视线,反问了一句。
“白蕴,我问你,如果今晚我带来的裴湘,就是一个彻底没了神志,只会杀人的邪煞,你会怎么处理?”
白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灭掉神魂,永不超生。”
对于阴司来说,邪祟就是邪祟。
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留着就是祸害苍生。
沈宁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这就是我不把她交给你的原因。”
白蕴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那不过是个凡人!你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游魂,耗费你积攒的功德,值得吗?”
“凡人?”沈宁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白蕴。
两人的距离拉近,沈宁身上的妖气瞬间爆发,压得周围的枯草齐齐折断。
“白蕴,你看着我。”沈宁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问,“若我有朝一日,也变成了那样,没了理智,满身煞气,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你是不是也要灭掉我的神魂,让我永不超生?”
白蕴僵了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干,片刻后道:“……你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沈宁嗤笑一声,追问,“因为我是妖?因为我对你有用?”
白蕴答不上来。
他的手紧紧攥着玉扳指,指节泛白:“沈宁。”他顿了顿,“我了解你,比你自己都要了解你,你不会变成那样,如果真有一天你真的变成恶煞,你一定希望有人能一刀杀了你,那时候,我一定帮你。”
沈宁眉头微皱。
白蕴嗓音有些哽咽:“裴湘的事我不计较,你以后,也别拿自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