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甘心(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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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司乐压低声音闲聊着,慢悠悠地品着茶,神情中半是好奇半是八卦。

  “铮——”

  琴弦忽然崩断,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见是阿月的琴弦断了,摆了摆手:“将琴抱下去修吧,别耽搁时间。”

  阿月身子僵硬,还处在惶然无措的状态中。

  他的位置离两位司乐最近,因着常年练琴,听力最是敏锐,因此将两位司乐口中的话尽数听了去。

  若说旁人不知道那话中的“那位”是谁,但阿月还不清楚吗?

  他茫然地抱起琴,下一刻眼神就变得清明,冲到司乐面前语气颤抖地问:

  “司乐大人,上次来乐坊的那位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与你何干?你倒是这么好奇。别以为曾经被那位赏识过,就觉着自己攀上了,我告诉你……”司乐还在那里拿着腔调训斥,却不料口中的话被阿月急急的打断。

  “烦请大人告知,上次来的那位大人是不是出了事?”阿月语气急切,已然是顾不上什么了。

  他抱着琴的双臂微微发颤,就连指尖都在抖。

  司乐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说了:“真是的,人家就是死了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别以为通过那位大人你就能攀上兰贵侍。”

  “行啦!那位大人突然间暴毙身亡,早就被人拉出宫埋了,快将琴抱去修好,若耽误了曲子排练,我饶不了你。”

  阿月听见那话有些难以置信,几乎是站都站不住,但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时候阿霜突然插话,对两位司乐的语气难得柔顺:“我陪哥哥去将琴修好,两位大人稍等片刻。”

  司乐奇怪地看了阿霜一眼。

  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霜口中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去吧去吧。”司乐摆了摆手,也没多在意。

  横竖琴弦断了一时半会也是合奏不了的,他们正好休息片刻,不然天天听,哪里受得了呢?

  阿月一袭白衣,抱着琴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忽然——

  阿霜拉住阿月的衣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她出事了?”

  能让他哥哥这么心不在焉的人,除开季清初,他想不到第二个。

  只是方才他离得远,不知道他哥哥突然走下去同司乐说了什么。

  阿月喃喃道:“她死了……”

  阿霜一愣,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上回不是还来给你送簪子吗?上回不是和你还在房中厮混吗?怎么可能死了?”

  阿霜话中多多少少还有些不甘心,他不愿意相信他才知道这件事情,女子就出了事。

  那他之前那些念头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他一直被瞒着,好不容易知道季清初还活着,结果人又出了事……这让他怎么接受?

  这要让他怎么接受?!

  娘亲未被以贪污罪名下狱之前,一贯是对他哥哥上心多些的。

  就连爹爹也觉着他哥哥的性子更好,便倾尽全力培养。

  后来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件事情,顾家倒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被送进了宫中后,不少女子、其中也包括那些没本事的内侍也对他兄弟二人存觊觎之心,若不是他行事狠厉,让那些人永埋鲤鱼池下当鱼肥,恐怕他们在这宫中就是任人欺凌的。

  好不容易遇见个对他们尚可的女子,可那人只对哥哥好。

  分明他扮成哥哥的样子时,季清初对他也是笑着的,但若是有他哥哥在,自己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好像永远比不上他的哥哥。

  阿霜眼中似乎带着泪意,双手攥着他哥哥的衣襟质问道:

  “这是假的对不对?”

  “哥哥……这是假的对不对?”

  阿月不知作何回答,抿了抿薄唇道:“我不知道……”

  阿霜定下心神,当机立断道:“派人出去打听打听,若司乐们说的是假的呢?”

  阿月听完此话后点了点头,借着修琴弦的这会功夫,拿出两兄弟剩的月银给了一个宫人,悄悄拜托那人去打听消息。

  一直到傍晚间,那个宫人才悄悄地溜到乐坊的后院向他们证实了此事——

  “是真的,极受凤君重用的那位大人是突发急症,死了!听说已经被人抬出宫安葬了,这些可是我找在紫宸宫当差的哥哥问的,绝不会错……那人和你们是同乡?”

  宫人瞥见这俩乐师脸色如此难看,不禁多问了一句,但是见着他们都不作声,耸了耸肩又溜走了。

  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阿霜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哥哥!为什么!”

  阿月神色黯然,双手抓着衣裳,心想女子多半是被灭口了。

  季清初本就是乔装行走在这后宫中,那些贵人个个又不是好对付的。若行差踏错一步,便凶险万分。

  阿月拖着月光回到自己的屋子,再拿出枕头下的那个小挂穗,心里更加难过了。

  而阿霜则坐在床榻下,心中充斥着不甘和酸涩,既怨恨他哥哥不早日告诉他此事,也恨自己不早一点发现。

  他哥哥是享受过女子的疼爱,可他呢?

  若不是扮作哥哥的模样,季清初是不是根本就看不见他?

  要问阿霜心里真的有多心悦季清初,倒很难说。

  但是季清初于他而言,终归是与别的女子不一样的。

  “哥哥……既然她死了,我们是不是该给她烧些纸钱?”

  “听说她没有家人,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上回乐坊中有琴师中毒,阿月也好心的给那些琴师剪了些纸钱,如今还剩着一些。

  却不想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阿月换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裳,浑身上下不见一点颜色,仅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乌黑青丝。

  他如今也算季清初的未亡人,自然是该做这些的。

  阿霜瞧见这一幕心有不甘,也立马换了一身,势必要比他哥哥瞧起来更像“寡夫”。

  人总是不甘一直被比下去的。

  不过阿月倒也没说什么,既然阿霜有心,多一个人给季清初烧纸钱也是好的。

  他只盼着来世能够早早的嫁与季清初,不要像这辈子一样,浪费了太多时光。

  两人结伴走到一棵槐树下,寂静的夜晚,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声。

  一簇火苗燃起,火光舔舐着二人的脸。

  阿月和阿霜跪坐在地上,虽不至于到披麻戴孝的程度,但是两人一身素衣,垂着眼眸安静烧纸,加之又面容哀戚、犹带泪光,简直如同活生生引人怜惜的小寡夫,悼念着自己已去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