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坦白局(已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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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文看着眼前的女子,轻轻抿了抿唇。

  被自己的亲人如此诬告,可她脸上却没露出分毫的委屈和难过。

  尽管她如今并不知道自己的姑母和姑父来过宫中,也不知她们如此吵闹着就是为了要钱,但一想到他查出来的那些事情、想到她姑母和姑父口中竟然说出那样的话,眼中的神色就不由得变得复杂而沉重。

  他想凤君之所以要彻查此事,并不是信了那对妻夫口中的话,而是想知道季清初这些年来究竟受了多少的委屈。

  而他虽然想用更多的理智去看待此事,却又下意识生出“她绝不会如此做”的念头,如今看着季清初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这个念头便越发的强烈而清晰。

  他低声道:“凤君就在里面,进去吧。”

  至于凤君此刻的心情如何,他想……应该不能用几个简单的词评判。

  总之凤君如今是气恼和心疼并存,若是对上女子,大概只会剩下心疼了。

  毕竟凤君先前还是大家公子之时就未曾见过这种荒唐事,那时凤君身边的女子都是贵族官宦之女,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宴会上也曾听过她们多受家族重视、家中又是如何倾尽全力培养的事迹,因此拿过来与女子对比时才会显得那么惨烈。

  “凤君心情不错?对吧?”季清初笑着同墨文确认,非常想从墨文口中得到一个无比确定的回答。

  先给坦白局攒一点勇气吧。

  “……嗯。”墨文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然后便见季清初像是猛然松了一口气般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一脚就踏了进去。

  季清初:凤君我来了!

  墨文盯着女子的背影看了片刻,随后便悄无声息地去处理剩下的事情。

  按照凤君的意思,她们不应该坦然而收下那么多银两,先前的便不追究了,但昨日季清初才给的那些银子确实要一点不少地拿回来的。

  家中养出个爱赌的女儿,便是有再多的钱,也填不完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凤君是让人给了她们不少的赏赐,但究竟是福还是祸……恐怕不能轻易下定论。

  ——

  季清初关上门,环视屋内,发现凤君并不像以往那般倚在软榻上,而是神色严肃的坐在书案前,提笔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

  季清初试探地叫了一声:“凤君?”

  林清雅手中的笔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季清初,轻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以往季清初过来的时辰没这么早,大多都是天色渐暗时才出现。

  ‘那不是因为今天要说的事的确要花点时间嘛……’,季清初“嘿嘿”干笑了两声,说:“我、我早点过来看看凤君,顺便…有件事要同凤君说。”

  季清初脑子飞速运转,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都过了一遍——

  ‘是的,绿岫是怀了我的孩子。’

  ‘嗯,我和绿岫是有一个孩子。’

  ‘绿岫有了身孕,是我的。’

  ……

  感觉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林清雅将笔搁在一旁,略微有些艰难地起身扶着肚子走到季清初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季清初的手,摩挲了两下后才道:

  “……什么事都可以同我说,不必藏在心中。”

  分明她受了这么多苦,却不肯对他言一句半句,是觉得他不会在意吗?

  他何尝不想从季清初口中亲自得知她的遭遇,他又何尝想从那些不相干的人口中听闻她们对季清初的“污蔑”?

  只要想到这些,林清雅眸中的光便黯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和苦涩。

  季清初仔细分辨凤君话中的意思,认真地想——

  这到底是跪还是不跪呢?

  按照她原先的设想,她此时应该声泪俱下的跪在凤君面前,然后将她和绿岫之间的事尽数道来,可是凤君现在的神色……不太对劲啊……

  站太久对孕夫有些辛苦,因此季清初扶着凤君在榻上坐下,随即咳嗽一声,准备掀开衣摆跪下,却不料男子的手忽然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并且激动的开口:

  “你要做什么!”

  季清初被林清雅的手抓得生疼,自然也就没能跪得下去了。

  林清雅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耐心的询问:“有什么事需要你跪着说?”

  季清初:“我……”

  男子的声音打断她的话,接着道:“难道你就这般在意我的身份吗?你对我这般敬重是因为我是凤君吗?你在旁的男子面前也会如此吗?”

  林清雅掌心的温度灼烧着季清初的手腕,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话音中仍不可避免透出一丝委屈和难过。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颤抖:“……我的身份时常让你感到不安吗?那你有没有察觉到我的、我的真心呢?”

  当林清雅见女子打算在他面前跪下时,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掉,在那一刻竟然对自己的身份生出无比的怨恨和厌恶。

  从前的粉饰太平仿佛随着女子的家世而被掀开了一角,紧随其后便是扑面而来的、巨大的不安。

  他似乎低估了两人之间身份悬殊的鸿沟,他话中口口声声说着女子不安,其实他心中的不安一点都不少。

  季清初对上凤君那双微微泛红的眼,忍不住哄道:“我当然知道凤君对我的心意,不过凤君……我真的有一件要事要说。”

  季清初正色强调道:“是一件不能不告诉凤君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凤君这副样子,她现在一时半会是跪不下去了。

  本来还在膝盖上垫了一层呢,或许如今派不上用场了。

  林清雅听见女子这番话方才情绪稳定了些,深呼吸道:“你说。”

  季清初在心里“嘶”了一声。

  就这么站着说吗?会不会有点干巴?

  而且凤君能承受得住吗?

  凤君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语气强硬地说:“不用对我有任何的顾忌,也不许想着跪下!”

  季清初点点头:“好好,我不跪。”

  本来是想模仿一下膝盖擦在地上缓慢移动,然后指尖轻轻勾着凤君衣角的经典动作呢。

  咳咳……她是打算让外貌值也发力的,不过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季清初心里其实是微微有些遗憾的。

  ——

  “你别拦着我!明翠!她是不是去找凤君了?”绿岫见明翠堵在门口不肯让,从一开始的好话说尽到此刻的耐心全无,他甚至忍不住上手想要强行跨过门槛。

  明翠不为所动,叹了口气:“绿岫,既然她有了主意,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反正那蛊虫都被季清初抢去了,原先他们商量好的计划也没用了,如今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呢。

  明翠低声安抚道:“她是女子,无论如何也比咱们有主意和魄力,你先别担心。”

  绿岫狭长升起雾色的眸子闪了闪,说:“若是凤君知道了,这个孩子真的能留下吗?”

  他抚着自己被白布紧紧缠着的平坦小腹,如今穿着些宽松的衣裳倒是能以假乱真,可他心知若是再拖下去,不仅肚子显怀,男子怀孕的其他征兆也会随之而来。

  那时他若是想藏也不可能藏得住。

  明明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也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做,为何季清初会发现了?

  就像发现那一晚是他一样。

  在旁人看来天衣无缝的事情却独独逃不过她的眼睛,让人防不胜防。

  明翠双手打在绿岫的肩膀上示意他先坐下,还没和绿岫说上两句话呢,门口就忽然出现另外一道身影——

  “你们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啼莺站在门口,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们。

  明翠下意识往绿岫身前挡了挡,还没开口问啼莺过来有什么事就先听到啼莺说:

  “方才她进去了,但我守在外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似乎有些大,实在是担心,横竖你们现在也无事,随我一起过去吧。”

  明翠眼神闪烁了一瞬,道:“她真的来了?”

  啼莺点头:“我总不会骗你们……快!咱们别耽搁时间,如今凤君的身子不容得有半点闪失!”

  他口中虽然是这么说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也并不妨碍他隐去了那一抹私心。

  虽然不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无论是凤君还是季清初,他都希望这二人能好好的。

  他方才在屋外听着,隐约听到了凤君从不轻易示人的哽咽声。

  啼莺思来想去,对上一回凤君和季清初之间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特意过来叫明翠和绿岫。

  绿岫站起身,但却紧紧攥着明翠的手,偏偏因为啼莺在场,不能表露分毫。

  明翠不动声色地打听道:“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啼莺摇头:“不知道啊……”

  不过他旋即便压低声音道:“墨文先前见过凤君。”

  “墨文”的名字一出,绿岫和明翠两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他们四人虽然都为凤君办事,但却各司其职,但若要数其中谁最得凤君信任,那非墨文莫属。

  因此有些事情凤君也只会秘密吩咐墨文去做,旁人一概不知。

  一旦让墨文出手查出个什么又或是凤君秘密交代墨文做什么,只怕……

  上一回墨文不就是按照凤君的旨意策划季清初“假死”一事吗?

  墨文这人的性子沉默寡言,无论办什么事都不露声色,便是对他们都不肯多说一句。

  这话一出,绿岫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脸色惨白的跟在明翠身后,若不是明翠刻意将人拉着,恐怕绿岫早就将他们二人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