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覃
每张契纸右下角都盖了椒契的印。
签完之后老覃把契书一份一份收好放进随身布袋里。
他又解开背后的另一个布袋,倒出几斤特辣小尖椒铺在桌上,是他婆娘用井水洗过又晾干的,专门给柳婶试新酱用。
柳婶拿起一颗尖椒对着光看了看皮色和籽仁。
椒皮红得发紫,籽仁饱满。
她掰开一颗闻了闻,辣味冲上来,她又掰开一颗尝了尝,说这批特辣的辣度比去年那批高多了,做特辣酱只能走襄州和京城,不能往江南铺,江南那边口味轻。
她放下尖椒追加了一句:特辣品必须单采单晾单送,不能沾普通椒的汁水,采椒的剪子和盛椒的筐子都不能混用。
老覃说回去就让她跟各家交代,谁要是把特辣和普辣混装混送,收椒时拒收。
老覃临走时把周晚穗拉到一边。
「火石镇附近有个废弃的石灰窑,最近有人在出没。那人好像也在打听辣椒收购的行情。不是镇上的,口音偏南。他只问不出价,也不进镇,就在石灰窑外面转。窑后头有旧砖塌下去的地方能通到官道岔口,离你们的商路不远。我已经让守窑的哑巴老丁在窑口堆了碎砖,他要是再来老丁会想办法通知我。」
「右腿有没有点跛。」
老覃想了想,说那人走路时右肩比左肩矮一点,步子不太稳当。
周晚穗让他回去之后让覃大柱也留个心,这人很可能就是林五,之前一直在找丰禾的进货路线,从通州码头跟到江南中转坊,现在又跟到了火石镇。
老覃走后秋雁把他婆娘送来的小尖椒搬进灶房。
她抱起布袋时袋角缝着的布条从手里滑过,针脚细密,是那位覃家妇人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她把布袋放到灶台上转身去取椒种样品时在门缝边停了一下,外面官道上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墙角那棵刚抽新叶的老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清明过后,江白鹭从江南回来了。
他搭的商船在运粮河码头上岸,换了骡车沿着官道往北走。
到丰禾总号院门口时正是午后,枣树刚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被日头晒得发亮。
他跳下车辕,手里拎着两坛梅里镇老醋坊的新醋,坛口用红布扎着。
「春草姑娘让我捎回来的。她说江南那边的酱坊已经稳了,这是本地老醋坊开春头一缸,送给柳婶尝尝。」
柳婶接过醋坛放在灶台上,打开红布闻了闻。
醋味醇厚,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一点甜。
她说这醋做糖醋排骨正好,又跟江白鹭道了辛苦。
江白鹭说不辛苦,春草一个人在梅里镇撑了这么些天,把灶台砌了、酱缸封了、帮手也教出来了,她才是真辛苦。
他坐下喝了碗茶,从怀里掏出春草托他带回来的信。
信上写得很详细:
江南中转坊已经接了首批订单,苏州商会下面好几家酱货铺子要了丰禾的黄豆酱和辣酱,运粮河码头的仓库也租好了,覃大柱专门腾了半间仓给丰禾存货,码头上的骡车线和水陆转运点也标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