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过敏
这会儿正到晚饭点儿,路上行人匆匆,食肆门前客人进进出出。
青茴领着公子穿过大堂走进后院儿,倒了一杯茶水,让公子先坐下喝茶,她则卷起袖子去水井边儿帮忙刷碗碟和盘子。
宋氏见孙女儿回来开心不已,又心疼孙女儿跑了一天,不肯让孙女儿再忙活。
“茴儿,咱们食肆请了女工,这些活儿你就不要干了,正是绣花的年纪,怎好碰这些油油水水,快去歇着吧。”
青茴甜甜一笑,“阿婆,我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大家也能够干快些,早些干完咱们早些回家。”
她拿着碗碟麻利洗刷,很快便洗出了一竹筐。
劝不住孙女儿,宋氏也只好由着,自己坐在另一边洗青菜,给萝卜削皮。
青茴祖孙二人干活,谢墨澜自然也坐不住,他起身走到青茴身边,找了个小凳子与她挨着坐。
他学着青茴卷起袖子,从水池里捞出一个盘子,拿一根丝瓜瓤擦盘子上的油渍。
青茴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公子,您身份尊贵,怎能干这样的粗活儿,您快去歇着,我和阿婆干就行了。”
谢墨澜坚持洗刷,“出了府门,咱们就是一样的人,什么尊贵不尊贵,如你所说,咱们早些干完活儿早些回家。”
青茴看了一眼公子身上穿的新衣裳,这布料可是上好的云锦,弄上油渍便洗不掉了。
她扫了一眼院子,凑近谢墨澜小声道,“公子,您这一件衣裳的银子能雇许多女工来食肆干活儿了,您还是不要洗了,浪费一件衣裳都够普通人家生活几年了。”
谢墨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想起这是青茴一针一线亲自给他做的新衣裳,今日是第一次穿,弄脏了不仅青茴心疼,他也心疼。
他想了想道,“那我帮阿婆给萝卜削皮。”
青茴这才没阻拦,“那您小心些削。”
谢墨澜搬着小凳子挪到宋氏旁边,恭敬喊了声“阿婆”。
“您洗菜,我来帮您削皮吧?”
宋氏只是乡下来的妇人,从前连里正的面儿都难得见到,如今竟然能见国公府的大人物,不仅如此,大人物还屈尊降贵帮他们干活儿。
虽说今日不是第一次,可她还是受宠若惊。
她连忙拒绝道,“使不得,使不得,活儿我忙得过来,您去歇着就成,我让茴儿三婶儿先做出一桌菜。”
眼看晚饭点儿要过了,可不敢让茴儿的主子饿着肚子帮他们干活儿,这要传出去,别家定觉得他们胆大包天。
思及此,宋氏忽然想到,大户人家的主子哪里有这么好?
他们进京也有几年了,从左邻右舍和食肆里的客人们口中也听说不少,说那大户人家的主子难伺候得厉害,对下人非打即骂。
遇见好伺候些的主子,只要勤快本分,日子还好过些,遇见难伺候的主子,动则非打即骂,还有出人命的。
但是,主子帮下人干活儿,这她还真没听说过。
宋氏看向谢墨澜的眼神不免多了一丝复杂。
这世上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都未必有无怨无悔帮衬对方的,谢五爷这样身份的年轻人,至今还未定下一门亲事,他对青茴的帮助,她都看在眼里。
倘若不图点儿什么,那他未免也太好心了。
像他这样身份的公子爷,院儿里有不少丫鬟和下人,人人都能得到他这样的帮衬?
显然不可能!
宋氏心里不免敲起了小鼓。
以前,孙女儿还小,她并不会多想,如今孙女儿大了,她不得不多想了。
谢墨澜拿起一根宋氏清洗好的山药,握着一把刀,认真削起来。
宋氏凝思后回过神来,看见谢墨澜削的皮十分厚,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山药被他削得剩拇指粗,她立刻开口阻拦。
“五爷,这山药可不能这么削皮,一根山药削掉一大半,一根都不够做一道菜的。”
谢墨澜面色微红,尴尬请教:“阿婆,要不您先削一根,晚辈看着学?”
宋氏扯唇笑道:“五爷,这活儿你们年轻人哪里干得来,咱们其实不缺人手了,还是让我自个儿慢慢来吧。”
这会儿青茴已经把水池子里的碗碟和盘子洗完了,她从谢墨澜手中抽走刀,向他演示。
“公子,您看,这山药皮儿薄,倘若削得厚了,一根山药削完就不剩什么了,咱们食肆虽然在慢慢做大,但还是要考虑成本的,倘若浪费太多,便不划算了,三婶辛辛苦苦做出一盘菜不赚钱,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谢墨澜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前没干过这些活儿,猛地一干,竟然帮了倒忙。
“我明白了,我这就把皮儿削薄一点,争取一点不浪费。”
青茴刚要点头应下,却无意扫见谢墨澜手和胳膊上起了红点子,她当即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公……公子,您的手和胳膊这是怎么了?怎么起了这么多红点?可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中毒了?”
宋氏也着急不已,“呀,这可不行,方才还好好的,这怎地突然这么严重?茴儿,你快带着谢五爷去医馆瞧瞧。”
林禾听见院子里着急忙慌的声音,伸头从窗子往外看,关心询问。
“娘,发生什么了?”
宋氏立刻将谢墨澜胳膊和手起红点子的事情告诉儿媳。
林禾得知后,立刻拿着勺子跑出来。
“这是碰山药过敏了,你们有所不知,有些人对山药皮过敏,但是吃山药肉又没有事情,丫头,你快带五爷去医馆瞧一瞧,这症状并不严重,但是起红点会痒。”
她又出言叮嘱谢墨澜,“五爷,您千万不要用手抓,等大夫给您开完药喝下就好了,若是抓破皮了,会落疤。”
她也是做菜久了才有了这个经验,只是他们食肆削山药皮不曾有人过敏,她也就没提过。
林禾不提还好,她一提谢墨澜便觉得胳膊和手越来越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