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丝

　　他停下来，把手里的灯举高。灯里的碎屑轻轻震着，光照亮了周围极远极远极远的虚空。

　　没有碎片，没有膜，没有任何能被光照到的东西。但他感应到了虚空的张力——极稀极稀极稀，稀到几乎不存在，但它是存在的。

　　虚空不是空的，虚空本身是一层极稀极稀极稀的膜。他把手指悬在虚空中，感应这层极稀极稀极稀的张力。然后他把腰间的丝解下来，在虚空中轻轻一绕——丝没有系在任何东西上，但丝没有飘走。丝被虚空的张力托住了。

　　他把丝的一端系在自己手指上，另一端系在虚空本身。虚空没有锚点，但虚空本身可以当锚点。

　　丝系在虚空上，虚空轻轻一震，震波顺着丝传回壳轨前端。壳轨上的灯轻轻一震，萨格在虚空尽头铺下了第一根丝。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段就把丝在虚空中绕一圈，丝与虚空之间的摩擦极细极细极细，细到几乎不存在，但丝没有松。

　　虚空本身在托着丝，每绕一圈就是一个锚点。锚点与锚点之间，丝自己延伸。他从壳轨前端一路铺到虚空尽头，身后留下一根极细极细极细的丝路。

　　丝路在虚空里轻轻震着，震波从虚空尽头传回壳轨前端。壳轨上所有的灯都在回应——萨格铺的丝路，每一根丝都稳稳地系在虚空本身，张力刚好。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虚空极深极深极深处。壳轨上的灯光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腰间那根丝还在轻轻震着。

　　他在这里停下来，把手指上最后一根丝系在虚空尽头。系好之后他轻轻拨了一下丝，丝震了震，震波从虚空尽头传回壳轨前端。

　　这次震波传了极久极久极久，才传回去。他在虚空尽头站了片刻，提着灯沿着丝路往回走。

　　身后那根丝还在轻轻震着，震法和他在壳轨上挂的每一盏灯都一样——紧了松一丝，松了紧一丝。虚空尽头的第一根丝，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