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耕社会最根本的生产资料
大家原本以为钱的问题解决了,流民自然就有饭吃了。
但顾辞这一剖析,他们才惊觉,将百万流民集中在京畿干苦力,这背后的工钱支付和长远安置,才是真正的深渊。
“工钱发不出,必定有问题。
修完楼没地去,早晚也是死……”
王德发烦躁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真得把国库搬空,把天下财主的家底全抄了,才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吗?”
“那不可能。
如果逼急了商贾和百官,大夏朝的经济就会立刻瘫痪,同样是亡国。”
周通冷静地分析着死局,“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钱不够发工钱,和工程结束后无处安置的双重悖论。”
张承宗此时又站出来道。
“工钱和长远安置的事。
我来想办法。”
“承宗?”
顾辞微微一愣,“你有什么法子?
这可是百万人的工钱和活路,不是靠咱们书院施几回粥就能对付过去的。”
“顾师兄,李浩,这两天你们在天香阁和那些富商巨贾喝茶算账,我也没闲着。”
张承宗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馒头。
那是一个掺了大量观音土和树皮的劣质口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酸味。
“这两天,我就蹲在外城的难民营里,和那些逃荒来的流民睡在同一个窝棚里,吃着同样的馊粥和土馒头。”
张承宗将那个冰硬的馒头放在桌面上,“我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讲北方老家的旱灾,听他们讲述一路上是怎么卖儿鬻女,怎么像野狗一样走到京城来的。”
张承宗抬起头。
“顾师兄,你刚才说,流民干苦力不发铜板,就会觉得自己是奴隶,就会暴乱。
你这话,是用咱们读书人和城里人的心思去揣度的。”
“但你们根本不知道,对于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来说,什么是底线!”
张承宗指着那个黑乎乎的馒头。
“他们根本不奢求什么现银工钱!
在大旱年景,铜板不能当饭吃,银子不能当衣穿。
他们最大的渴望,是能有一口每天不掺沙子的活命粥!”
“除了活命,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盼头是什么?
是钱吗?
不是!”
“是土地!”
“他们是农民!
只要给他们一块地,一块能让他们扎根能长出庄稼的土地。
有了这块地,他们就有根了,就有盼头了!
只要有这份盼头在,别说让他们在通天阁干大半年不发铜钱,就算让他们脱掉几层皮,他们也不会造反!”
这番带着泥土气味的底层调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陆秉谦和孟砚田更是面露愧色。
他们这些居庙堂之高的朝廷大员,每天都在研究如何发钱赈灾,却从未真正蹲下来,去听一听看一看,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灾民,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土地……”
李浩喃喃自语,“如果能用土地来代替工钱,那这笔庞大的人工费就能彻底抹平!
咱们手里的钱,就完全足够买粮撑到工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