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懵了,不讲武德,这是有备而来!
“哗啦。”
厚厚一叠按满了鲜红手印与大夏各大商帮印鉴的澄心堂纸,在御案下首的书案上平整展开。
“启禀皇上!
此乃京城四大商会、江南盐茶巨贾密商定下的《大夏皇家通天阁专项建设凭证认购秘契》!”
晏子衡指着上面的条目与数字。
“臣以通天阁外围规划的祈福香积铺十年特许经营权、十年免税金牌,以及万民祈天功德碑勒石刻名为引!
天下商贾感念圣恩浩荡,争相出资认购凭证!”
“无需动用户部一文存银。
无需加派天下百姓一厘赋税。
民间商贾自愿出资认购之现银,已达三百八十万两!”
“三百八十万两?”
皇帝身侧的刘恩,听到这个数字,捏着拂尘的手指一颤。
不用内廷出一两银子,甚至不用国库拨款,反手从民间商贾手里套出了近四百万两现银?
刘恩掌管内廷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敲骨吸髓,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商人的钱,竟然还能这么借!
静室深处的高台上。
皇帝搭在膝头的磬槌微微一动,鼻息沉凝,虽然依旧闭着双眼,但那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却缓缓抚了抚道袍上的八卦暗纹。
秦斯年远远地看着那叠契约上四海商会与陆家的印鉴,内心大惊。
这老泥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胆了,竟能想出这样的方案?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首辅,一眼便看出了破绽,冷笑着反扑:
“好手段!
借商人之利补工程之缺,确实精巧。
但晏大人是不是忘了最致命的一点,粮食何在?”
秦原见父亲开口,立刻心领神会地跳出来咬住不放:
“不错!
京畿常平仓才多少粮食,四百万两白银不能当饭吃!
城外是一百五十万张要嚼粮食的嘴!
如今北方大旱,各省存粮皆紧,大运河漕运繁复,等你们拿着银子去江南湖广买到粮食再运进京城,三个月都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流民拿不到粮食,照样会暴乱。
你们有银子,难道能把粮食从地里拔出来不成?”
面对秦原气急败坏的质问,晏子衡并未言语。
突然,太子萧裕桓,昂首阔步,自列班中霍然迈出。
太子的步伐坚定,周身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他双手高高捧起一只雕龙沉香木匣,面向高台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启禀父皇!
粮食之患,儿臣已然全盘办妥!
绝无断粮之虞!”
萧裕桓打开木匣,里面赫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枚由东宫加盖印信的市舶司海运特许急递金牌。
“之前太和殿大朝会,父皇圣明,已降旨特批内海转运合法,筹建沿海市舶司!
儿臣借父皇之明断,将下发三十枚海运急递令!”
“天下商贾为争夺通天阁凭证与盐茶专营引,自愿在湖广、两浙以市价大肆收粮!
不走大运河,直接走内海航线。
自松江、宁波出海,借偏北季风,破浪北上,直插天津卫大沽口,七日即至!”
“自大后日起,每日整整两万石江南精粮,由海路源源不断涌入通州大仓!
不费朝廷一文运费,不劳官兵一人护送。
这笔粮食,足以支撑通天阁工期一年无虞!”
“海运急递……每日两万石?”
二皇子萧裕楷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秦党在太和殿上被撕开海禁口子之后,原本还指望大运河上的漕运水师能暗中卡一卡脖子,却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把通天阁特许凭证和海运收粮给捆死在了一起!
商贾为了拿到免税凭证,自己就会拼了命地组织海船运粮,秦党在运河上的关卡,成了一拳打在空气里的笑话!
“银子有了,粮食有了,但做工之后呢?”
二皇子萧裕楷眼见局势失控,急忙跳出来,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发难:
“父皇!
通天阁工程浩大,一百五十万流民在此做工,就算每天有一口粥喝,他们不要工钱吗?
朝廷若是不发铜板,这就是强征苛役!
等工程做完了,这一百万人无家可归,滞留京畿,依然是随时会引爆天下的流民大祸!
请父皇明察!”
二皇子自以为找到了最后的破绽,满脸得意。
然而,晏子衡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老次辅将万言策中的第二份附件《京畿七十二卫所荒屯清查与流民置换图谱》,在御阶前轰然抖开!
“二殿下所虑,早已在万言策的谋划之中!”
晏子衡指着图谱上圈出的五万顷荒田,声震大殿:
“此乃兵部多年来隐瞒不报的五万顷卫所军屯田。
臣请旨:在通天阁工地上推行工分木契之法!”
“流民做工,一日两餐管饱,不发一文现银工钱,全数折算为工分!
做工满半年且无作奸犯科者,工程完工之日,凭手里的工分木契,由朝廷统一划拨眼前这些抛荒军屯田的永佃权。
世代耕种,严禁豪强兼并!
免税三年以养地力!”
晏子衡掷地有声:“三年之后,流民落地生根,就地编入京畿卫所辅兵营。
闲时为农,冬隙操练,战时即为拱卫神京之精兵!”
“工钱不用发了,流民有地了,京师防卫空虚之患,一朝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