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玉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算是明知道幻境,她也会因为这些事情牵动心绪。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师兄真是,吓死我了。”
方才师兄一炷香的推演,让她仿佛亲身经历了关乎数人命运的牵扯。
“那只是流云集万千世事中的一例。”清明替她拭了拭眼角,“正因为见得多,推演的多,才知道每一念,每一步,都不可轻慢,世间诸事,环环相扣。”
玉瑶心中那阵后怕散去,她思索了片刻,犹犹豫豫带着困惑开口:“可是也不能全怪谢莹莹占着座位吧。”
“她付了钱呀,坐着喝糖水,看看心上人,有什么错?”
“我并未说过她有错,后面的种种事情,也非她故意。”清明颔首:“她付了钱,便可以占着座位,占多久都有理有据,但是这需要一个度。”
“她本没有坏心,她只是想坐在那里,默默地看一眼心上人。”
“你看见这条因果推演,是你站在今日往回看,所以觉得它自此处分出岔路。”
“可对镜中人来说,谢莹莹起不起身、摊主做不做那单生意、那散修喝不喝那两碗雪泡梅花酒,都不过是极寻常的选择。”
“没有人能够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即便她没有任何坏心思,也会导致一个悲剧的结果。”
玉瑶抿着唇,这种事情对师兄而言,是推演其中最可能的变数。
可对当时身在其中的谢莹莹、摊主、散修来说……
那只是他们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做出的一个普通的决定。
谁会想到,一个多坐一会儿的念头,可能会引发后面那么严重、那么遥远的连锁反应?
但是就是这样的寻常的选择,却不一定会导致寻常的后果。
清明重新喂了玉瑶一块雪白柔润的荔枝果肉:“所以,不要仗着自己有道理,便将别人可能受到的损失视若无物。”
“这摊主他也本可请谢莹莹离开,只是他开门做生意,有病妻幼女,脾气出了名的软和,幸得流云集规矩,没那些肮脏事。”
“若是人人都点一碗糖水,都因为各自的理由,一坐就是大半天,这摊主的生计便是难以为继了。”
他幽默了一下,道:“巡查弟子也是要上门的。”
玉瑶慢慢嚼着清甜多汁的荔枝肉,目光还望着水镜里那个忙起来的摊主。
他正在将一勺红糖水浇进一碗洁白圆润的凉虾里,因为以便宜的价格从散修手里买下了玄玉参,他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师兄说的这个,和风信常挂在嘴边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倒有些像。”
清明含笑道:“大差不差。”
窗外的丝竹之声,不知何时又悠扬地响起。
而玉瑶的心中,却还是在思索着刚才清明说的,一炷香的事端,一碗糖水的分寸,一块灵石的变化。
世事无常,因果相连,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虽然师兄举的例子很极端,但是有时候,现实中真正发生的事情,可能比这极端的更多。
师兄每天在虚月幻镜中推演着这无数的寻常选择与悲剧结果。
“瑶瑶在想什么?”清明看着她小脸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含笑问道。
“我在想,师兄看过这么多悲剧和遗憾,似乎还是没有变得麻木和客观。”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清明的手。“还会给孙子诚安排幻境,以求顿悟。”